秦偉站在華童公學門口，淺灰色中山裝的袖口和往來人衣著風格融和在一起，絲毫不起眼。鐵柵欄門後，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聽到他是來找周劭周老師後，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保安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訪客本遞過來，“先填一下，姓名、事由。”
秦偉接過筆，指尖飛快地在單子上填寫資訊，填完後將單子遞回去，順帶遞上一支菸：“麻煩您了，周老師的辦公室在哪個位置？我還是第一次來貴校，怕找錯地方。”
保安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抬手往教學樓的方向指了指：“往裡走，正對校門的那棟二層小樓，一樓最裡邊的那間就是周老師辦公室。周老師這會沒課，應該還在辦公室裡。”
“多謝多謝。”秦偉連忙道謝，順著保安指的方向往裡走。
校園裡很安靜，這個點學生們都在教室裡上學，琅琅的讀書聲從教室裡飄出來，混著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是這片戰亂下難得的安寧。
可秦偉的心卻繃得緊緊的，每走幾步就會下意識觀察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跟蹤的人。
走到樓道口，秦偉停了下來，假裝整理衣服的領口，實則觀察著身後的操場。空蕩蕩的跑道，足球場上空無一人。他這才鬆了口氣，抬手輕輕叩了叩辦公室的木門。
“請進。”門內傳來周劭溫和的聲音。
周劭抬頭見是他，驚訝道：“老秦，你怎麼來了？”他下意識往窗外瞟了眼，確認走廊空無一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秦偉反手輕輕帶上門，“有緊急情況，老吳那條採購物資的線全軍覆沒了，老吳犧牲前，拜託人將銀行保險櫃的鑰匙託付給了我，可現在銀行門口全是特務，擺明了守株待兔。”
“怎麼會這樣？”周劭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連忙穩住動作，眉頭緊皺，“怎麼會突然暴露？”
“76號從碼頭走私犯嘴裡順藤摸瓜，把那條線的人都抓了，整條線算是全軍覆沒。現在要趕緊把情況傳回大後方。”秦偉的聲音裡帶著焦灼。
周劭的臉色瞬間凝重下來，他抬手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距離下節課還有二十分鐘，時間緊迫卻恰好有緩衝。他當機立斷，走向擺放電臺的箱子，取出電臺後,他對著秦偉說道：“這樣，你來發報。我去走廊盯著，一旦有動靜我就咳嗽三聲。”
“好！”秦偉立刻應聲，沒再多說廢話。他快步走到電臺前，開始組裝電臺，周劭則是將窗簾拉上，走出辦公室負責警戒。
秦偉戴上耳機，指尖在電臺按鍵上飛快敲擊，電流的刺啦聲裡，加密的電文正一點點傳向遠方。
收到來自大後方的回覆後，秦偉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他摘下耳機，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剛才那幾分鐘，雖沒有刀光劍影，卻比在特務眼皮底下穿行更令人緊張，畢竟每一次傳送電報都有暴露的風險。
秦偉不敢耽擱，迅速將電臺拆解後放回木箱裡，又恢復了木箱的原本的模樣，做完這一切，秦偉走到門邊，輕輕敲了敲門板，示意周劭他己經結束髮報。
門外立刻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周劭推門進來，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問：“怎麼樣？發出去了嗎？”
“嗯，大後方有回應了。”秦偉點頭，臉上的凝重消散了些許，“讓我們原地待命，密切觀察銀行那邊的動靜，等後續聯絡。”
周劭鬆了口氣，“好，我這段時間會注意，76號最近查得緊，別被盯上，有情況立刻透過暗號聯絡。”
秦偉應了聲，沒再多說，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周劭站在辦公室門口，首到秦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學校門口，這才關上房門，重新拿起鋼筆批改作業。
暮春的陽光透過倉庫的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梁奇翰蹲在貨架前，指尖劃過一個個貼著“紗布”“酒精”標籤的鐵盒，筆尖在賬本上飛快記錄著數字，每寫一個字，眉頭就忍不住皺緊。紗布只剩三箱，酒精的還剩下兩箱，最關鍵的磺胺，貨架上只孤零零躺著一個小紙包，甚至不夠十隻，這點磺胺，只能用在那些情況嚴重的戰士身上，即使如此也救不了幾個人。
“梁幹事，三團的傷兵還等著換藥呢，這批紗布夠分嗎？”運輸員老張扛著空箱子走進來，嗓子裡帶著沙啞。
梁奇翰合上賬本，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語氣裡滿是無奈：“先緊著重傷號分，剩下的勻給輕傷員。暫時省著點用，我再跟後勤部申請看看。”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清楚，大後方的物資早就跟不上了，每次申請都像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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