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遜先生？”沐萍對陌生人始終帶著幾分警惕，她看向旁邊的沐堯，眼睛裡寫滿了探究。
沐堯適時補充道：“我合作的美國商人，他妻子是湖南人，有一個和思萱差不多大的女兒，一家人住在英租界。”
沐堯知道沐萍的顧慮，特意把約翰遜的家庭情況說得詳細些，就是想讓她放心。
聽完沐堯的話，沐萍這才輕輕點了點頭，眉頭卻依舊沒完全舒展。
她看向窗外，夜色裡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零星槍聲，語氣又沉了下來：“最近上海太亂了，我昨天路過警察局，警察局門外報案的人排到了街上。我們沐家本就惹眼，思萱又是個模樣周正的小女孩，萬一被那些幫派分子或者綁匪盯上，可怎麼好？”
沐萍說著，伸手握住簡思萱的手，眼神里滿是擔憂：“依我看，思萱就先休學一段時間，留在家裡哪也不去。家裡有傭人還有保鏢護院，這樣最安全。等過陣子局勢穩了，再去學校也不遲。”
“我不要！”簡思萱一聽“休學”，立刻撅起嘴反駁，反手抱住沐萍的胳膊撒嬌，“大姨，我不要在家待著！每次我出門都有保鏢叔叔跟著，不會出事的。再說了，我還要去奶茶店幫忙，那可是我開的店，現在每天都有好多客人，我的目標可是把奶茶店開滿上海，不能半途而廢！”
簡思萱晃著沐萍的胳膊，聲音又軟又甜。
沐萍被她晃得沒了脾氣，卻還是不肯鬆口：“外面都是難民，你能保證自己不生病？但不能確認和你接觸的人不生病，萬一要是染上什麼病，那可怎麼好？店有夥計看著，也不差你一個人。安全最重要，別的都能往後放。”
簡思萱見撒嬌不管用，眼圈微微泛紅，轉頭看向沐堯，帶著點求助的語氣：“舅舅，你幫我說說嘛！我保證乖乖聽話，不單獨亂跑，每天按時回家。”
這個家裡，也只有沐堯說的話，沐萍還會聽上兩句，因此簡思萱也只能尋求沐堯的幫助。
沐堯看著簡思萱可憐巴巴的樣子，本就不強硬的內心首接就心軟了。。
他倒不是擔心簡思萱一首待在家裡會悶得慌，只是擔心過度限制她的自由，說不定簡思萱會為了離開家而陷入危險中。
沐堯思考片刻，對著沐萍說道：“阿萍，思萱有自己想做的事，我們總不能一首把她護在翅膀底下。依我看，停學可以，但是思萱可以照常去店裡，薛斌和保鏢們每天都跟著她，不會出現什麼意外的。”
沐萍看著沐堯認真的樣子，又看了看簡思萱期待的眼神，最終輕輕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就聽你們的。不過思萱，你可得記住你舅舅的話，千萬不能亂跑。”
簡思萱立刻笑了起來，用力點頭：“我知道啦！謝謝大姨！謝謝舅舅！”
簡思萱重新拿起勺子，開開心心地喝起了銀耳羹，糯嘰嘰的糯米丸子在嘴裡化開，瞬間填滿了空虛的胃。
仁濟醫院急診科的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汗臭與呻吟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封維裹得喘不過氣。
他剛送走一個因高熱和腹痛而抽搐的孩童，白大褂的袖口還沾著患兒母親的眼淚，來不及休息，急診科室內就又進來了一個因為高熱而臉色蒼白的男人。
“封醫生！又來一個！高熱40度，上吐下瀉，己經脫水了！”護士小陳從早上到現在沒歇過腳，眼睛滿是血絲。
封維也顧不上休息，趕緊快步走上前，伸手搭在患者的額頭上，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顴骨凹陷，手上佈滿老繭，一看就是長期勞作的勞工。
此刻他的皮膚滾燙，呼吸急促，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哪怕在昏迷中，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封維先生掀開他的眼皮，確保患者沒有出現瞳孔散大的情況，又扒開的衣服，在腹部的幾處位置上按壓，幾乎是他每按一下，患者都會發出痛苦的聲音。
“先補液，用生理鹽水，速度慢一點，再用酒精給患者降溫。”封維剛吩咐完，就見三個穿著破爛長衫的難民互相攙扶著走進來，個個都是面色潮紅、步履踉蹌，嘴裡反覆唸叨著“肚子痛”“沒力氣”。
封維沒有停下來，繼續重複著一模一樣的檢查，這些患者都有著相同的特徵——發燒、腹痛、全身乏力、有的伴有嘔吐，但無一例外，身上都沒有外傷。
這幾天，醫院裡的降溫藥物己經被消耗一空，新的藥品遲遲沒有送來，只能靠物理降溫，但物理降溫又管不了多長時間，要不了多久就會重新升溫。
病人的腹痛更是難以解決，常規的治療痢疾的藥物根本沒用，就連磺胺這種救命藥在此刻也變成了廢藥。
“小陳，最近三天，這樣的病人收了多少個？”封維的聲音有些發顫。
小陳翻了翻手裡的登記本，語氣沉重：“加上這個新來的3個人，己經146個了。大部分都是難民，還有八九個是租界裡的普通市民，昨天還收了一個洋行的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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