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病床上躺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色還有點蒼白，見進來兩個陌生人，下意識地坐起身：“醫生，這是……”
“這位是中村醫生，是日方派來了解霍亂治療情況的，需要抽點血做檢測，方便後續治療。”封維笑著解釋，語氣盡量輕鬆，“就抽一點，你放心，對你的治療沒有影響。”
年輕人在聽到“日方”這兩個字時，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眼神，他又看了看封維，才點頭：“行，麻煩了。”
小吳立刻上前，熟練地綁上止血帶，消毒，針頭輕輕刺入血管。紅色的血液順著採血管緩緩流入。
中村杏子站在旁邊，眼睛盯著採血管，忽然問道：“這位病人入院多久了？用了哪些藥？”
“昨天下午入院的，主要用了補液和常規止瀉藥，現在己經不吐了，就是還有點乏力。”封維立刻回答。
中村杏子點點頭，又走到另一張病床邊，指了指一位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眼神示意也要抽血。
抽完血後，中村杏子的嘴角依舊沒什麼笑意，只是目光在病房裡掃來一圈，忽然問：“封醫生，重症病人的病房在哪？”
“重症病房就在前面，就是裡面情況不太好，中村小姐要是覺得不舒服，站在門口看看就行。”
說話間，封維己經帶著中村杏子來到了走廊盡頭的病房，這裡住著的都是一些病重患者，光是隔著病房門都能聞到一股混雜著嘔吐物酸臭、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腔發疼。
封維伸手將門推開半扇，病房的景象映入眼前八張病床擠得滿滿當當，靠門的兩張床上，病人蜷縮著身子，半張臉臉埋在枕頭上，嘴角還掛著未擦淨的穢物。中間三張床的病人正側躺著嘔吐，搪瓷盆裡的液體晃盪著，濺出幾滴在地面上。最裡面的三張床更糟，病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護士正蹲在床邊清理嘔吐物，額頭上滿是汗。
“咳……咳……”靠門的病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痰帶著血絲吐在地上，一首跟著他們的小吳護士趕緊抹布去擦，即使抹布將嘔吐物擦去了，那股酸臭味卻像黏在了空氣裡，怎麼也散不去。
中村杏子下意識抬手遮住鼻子，這種汙穢的景象，酸臭的味道，讓她胃裡都跟著泛酸。
她沒再往裡走，目光快速掃過病床，手指隨意往中間三張床指了指：“就這三個，儘快抽，別耽誤太久。”
封維朝小吳點了點頭：“小吳，抽血吧！”
小吳拿著針管靠近了中間的三張病床，看見她拿著針管走過來，病人就虛弱地抬了抬眼，聲音沙啞：“又……又要抽血？昨天抽過了……”
“是為了幫你找更好的治療方案，忍一下就好。”小吳放軟語氣，麻利地綁上止血帶，酒精消毒，扎入針管，動作一氣呵成。
中村杏子站在門口，目光緊緊盯著小吳的動作，沒進去半步，只偶爾皺皺眉，像是在忍受那股味道。等小吳抽完第三個病人的血，她立刻開口：“把樣本裝好，標清楚姓名和床號，我要帶走。”
中村杏子接過小吳護士遞來的盒子，仔細看了看標籤，上面寫著病人的姓名、入院時間和症狀，都標註得很清楚。
她將裝了採血管的把盒子放進手包，對封維說：“今天麻煩封醫生了，這些抽血病人的病歷資料……”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封維就趕緊應承道：“我會讓人準備，輕症病人的病歷少，抄寫快。重症病人的病例就需要一些時間了。血液凝固快，您看稍後我將病例準備好後，給您送過去，怎麼樣？”
這話是封維故意說的，他想借著送病例，或許能夠去特高科一趟，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見到石井鬱男，如果真的能見到石井鬱男，那怕犧牲自己也要殺死石井鬱男。
中村杏子抬眼看向封維，目光審視。她顯然沒料到封維會主動提出送病例，醫院裡的病患這麼多，讓護士送一趟還能理解，哪有醫生親自跑一趟的道理？再說了，她完全可以安排人的來取病歷。
“哦？封醫生要親自送？你不是很忙嗎？重症病人的診療、急診的排程，還有空給我送病例？”
封維早料到她會起疑，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語氣說得誠懇：“中村小姐說笑了。您為醫院協調藥品費心不少，這點小事算什麼？再說了，我幾個小時後換班，剛好可以去送病例。”
中村杏子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沒從那坦然的神情裡找出破綻。
她點了點頭：“也好，那封醫生就將病例送到特高科，交給門口的守衛就好。”
說完，中村杏子急匆匆地帶著血液樣品離開了仁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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