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暖燈如橘，紅木圓桌被擦得發亮，除了年紀小還在喝奶的安安之外，每個人的面前都盛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藕排骨湯。
沐堯和沐萍幾乎是同時邁進了家門，兩個人臉上的神色都並不好，沐堯是因為外甥女擁有神秘力量且是地下黨的身份而焦慮，想要兩邊站隊也需要細細謀劃。而沐萍則是因為伊藤貴音那句：“若是沐堯有意，會立刻向司令部舉薦沐堯成為上海經濟辦主任”的話。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間，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款疲憊。
沐堯抬手鬆了松領帶，用笑容沖淡凝重：“阿萍，沒想到今天我們會同時到家。”
“是挺巧的，哥，我有話和你說……”
沐堯的笑容瞬間淡去，他看了眼客廳方向，家裡的傭人正在客廳裡忙碌著，沐堯的語氣沉下來：“是公事？要是公事，我們去書房說，那裡清靜。”
“嗯，就去書房。”沐萍立刻點頭，轉身就往樓梯走，沐堯跟在她身後。
兩人進到書房裡，門閂落定的瞬間，沐萍像是鬆了口氣，卻在和沐堯對視的剎那，重新繃緊了神經。
一場關乎沐家命運的談話，才算真正開始。
書房內的銅製檯燈投下暖黃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伊藤今天在會議室單獨把我留了下來。”沐萍在紫檀木椅上坐下，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她說上海經濟嚴峻，日方要牽頭建個經濟辦統籌物價和商戶，還說你和日本軍部那邊熟，商會里吃得開，和外國商人也有接觸，是經濟辦主任的不二人選，她有意推薦你來當經濟辦主任。”
旁邊沐堯要坐下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著實沒料到日本人會把算盤會打到他頭上，心頭先是一沉，隨即心裡有了不同的想法——這正是試探沐萍立場的絕佳機會。
要是沐萍真的投了日方，一定會勸自己接下任命；若是沒有……
沐堯壓下翻湧的思緒，抬眼看向沐萍，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經濟辦是日方的傀儡機構，當了這個主任，就等於在臉上刻上‘漢奸’二個字。那些愛國團體，肯定會把你，把沐家當成首要目標。”沐萍搖搖頭，回答道：“爸媽年紀大了，思萱和安安還小，我絕不能讓他們被捲進這渾水！”
沐萍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懇求：“要我說，你不如帶著爸媽、思萱和安安去法國。憑你的能力，同樣也能風生水起，即使不做生意，沐家的錢也足夠安穩生活了，躲開上海的腥風血雨，比什麼都強。”
沐堯的眉峰瞬間皺起，他的目光落在沐萍身上。
他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沐萍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他們是一胎雙生，從小他就知道沐萍的每一個動作所隱藏的真實含義，但自從囡囡丟了之後，沐萍就變了，變得讓人看不懂。
沐萍這些年一首沒有放棄對囡囡的尋找，在南京大屠殺後卻徹底失去了希望，理應是對日本人深惡痛絕，而不是跑去76號工作，助紂為虐。
沐堯問道：“那你呢？”
沐萍避開了沐堯的目光，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會沒事的，我的能力在76號是有目共睹的，他們需要我。”
“沒事？”沐堯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們都走了，你違背了伊藤的話，她會怎麼對你？你關心爸媽，關心孩子，就獨獨忘了自己？”
書房內瞬間靜了下來，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阿萍，你如實告訴我，你是哪邊的人？潛伏在76號的目的是什麼？你不相信別人，難道還不能相信你的親哥哥嗎？”
沐萍猛地抬頭，眼底閃過絲慌亂，像被戳破的氣泡。她下意識挺首脊背，試圖維持鎮定：“哥，你在瞎說什麼？我在76號工作純粹是因為我學的就是密電分析，不存在潛伏。”
“真的是這樣嗎？”沐堯的反問像根細針，戳破了沐萍強裝的鎮定。
沐萍偏過頭，聲音裡裹著防備與無奈：“哥，我做什麼與你無關！你顧好爸媽、思萱和安安就行，我的事不用你管！”
“與我無關？”沐堯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阿萍，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血脈連著筋，你覺得你做的事真的與我無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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