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勁廬眯起眼,朝旁邊的特務遞了個眼色。那特務立刻轉身出去,顯然是去核實情況。
“上個月,有好些學生天天在洋行附近散發傳單,罵皇軍是侵略者。我趁他們開讀書會的時候,把地址報給了憲兵隊,當場就把人全抓了。龜田少佐還特意給我發了嘉獎令,說我為‘大東亞共榮’立了功!”提起自己做的事,鄭月波的腰桿莫名首了些,語氣裡甚至帶了點邀功的意味:“嘉獎令在我辦公室的抽屜裡,紅綢子包著的,你們去搜,一搜就知道!”
這時,出去核實的特務推門進來,湊到張勁廬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張勁廬的臉色明顯變黑了。
鄭月波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張隊長,您想想,我在協和洋行做翻譯,犯得著去通軍統冒險嗎?皇軍待我不薄,我跟著他們,比跟著重慶有前途多了!”
張勁廬和又問:“那舉報你的人,你有頭緒嗎?”
“肯定是洋行的王副經理!”鄭月波恨得牙癢癢,“他跟我爭過龜田少佐的專屬翻譯位置,一首記恨我。這次肯定是他故意造謠,想借你們的手除掉我!”
過了片刻,張勁廬朝架著鄭月波的特務擺了擺手:“先鬆開他。”
鄭月波揉著被抓疼的胳膊,依舊不敢放鬆,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
這時,楊傑的聲音又響起:“如果你的話屬實,我們會查那個王副經理。但在這之前,你得留在76號待幾天,不是關你,是保護你。現在外面都在搞暗殺,你出賣了軍統的人,軍統隨時都有可能報復你。”
這話讓鄭月波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後,連忙點頭哈腰:“謝謝張隊長!謝謝楊隊長!你們考慮得太周到了!我在這兒待著,絕對不添亂,還能幫你們翻譯日軍的檔案,我日語說得比中文還流利!”
張勁廬沒再接話,只是朝特務吩咐:“帶他去休息室,派人看著,別讓他亂跑。”
在鄭月波跟著特務離開後,一首沒有插手鄭月波審問的楊傑譏諷道:“鄭隊長,看來你的猜測錯了,這人趨炎附勢,怎麼可能和軍統有所牽連?要我看,他就是被軍統的人盯上了,不如關上他幾天,在故意漏點風聲,保準能釣出幾條大魚。”
“楊隊長好計謀,只是,你怎麼能肯定他說的話就是真的?憲兵隊的龜田少佐上週就被調走了,誰能證明鄭月波真的沒軍統沒有牽連?”張勁廬反懟道。
楊傑豪不退讓,合理地分析著:“那張隊長就這麼肯定自己的猜測沒錯?鄭月波這種見了日軍就跪舔的軟骨頭,軍統能收他當線人?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張勁廬被噎得臉色發青,猛地一拍桌子,“楊傑,你故意和我對著幹,是吧?”
“張隊長,不是我和你對著幹。你的分析有錯,我好意糾正你,你要是繼續錯下去,到時候搞砸了可別怪我在伊藤科長面前如實彙報。”楊傑呵呵一笑,面對張勁廬絲毫不懼。“不如按我說的,關上個幾天,這幾天正好在鄭月波常去的地方布控,到時候再放了他,肯定能釣到大魚。”
張勁廬眉峰一動,“你就這麼肯定你能釣到魚?”
“張隊長,要是他真跟軍統沒關係,就憑他做的那些事,軍統肯定不會放過他。要是他真有問題,保準會找軍統的上線報信,我們跟著他,不就能把人一鍋端了?”
張勁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楊傑這招確實毒辣又穩妥,既不得罪洋行的日本人,又能把主動權攥在手裡,比他的主意要高明得多。
楊傑這小子慣會踩著別人邀功,真要是靠這招釣出軍統的人,楊傑保準第一時間跑到伊藤科長面前表功,把好處全攬在自己身上,到時候功勞是楊傑的,他頂多落個“配合執行”的虛名。
這個功勞絕對不能讓楊傑獨佔。
張勁廬在抬眼時,語氣強硬道:“你的計劃可以照辦,但布控的人必須是我的心腹。”
這話一齣,審訊室裡瞬間靜了下來。
楊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張隊長這是信不過我的人?”
“不是信不過,是權責分明。”張勁廬往前探了探身,目光銳利如刀,“計劃是你提的,布控由我來做,最後我們一起向伊藤科長彙報。”
張勁廬確實是不相信楊傑的人,真讓楊傑負責布控說不定最後會搞砸,而他把布控接過來就不一樣了,對於自己的手下,張勁廬還是很相信的。
楊傑心裡瞬間盤算了七八個來回。他早知道張勁廬不會甘心只做陪襯,而“布控用人”恰好撞在他的算盤上。伊藤本就把這事交給兩人共管,他根本沒指望拿到什麼功勞,眼下張勁廬主動接下布控,反倒省了他不少事,一旦任務失敗,那麼他就能將失敗的鍋丟給張勁廬。
“行啊,我沒意見。”楊傑爽快地拍了拍手,臉上笑得坦蕩,“張隊長的人都是跟著你出生入死的,辦事牢靠,交給你我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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