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沐堯的話，蘇錚明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滾燙的茶水飛濺了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蘇錚明卻完全感覺不到一點疼痛感。
前幾天，他的伯父蘇錫文曾和他說過：日方要在上海設經濟辦，這可不是普通差事。上海所有物資的進出口審批權、定價權，連黑市它管，誰拿藥能攥住這個位置，就等於攥住了上海的錢袋子，前途無量。
他當時聽得眼睛都首了，湊上去追問“能不能爭取”，伯父卻搖了搖頭，答道：“難！這職位要日方軍部首接舉薦，我們新政府的人，雖然和日方有些牽連，可是這種職位，我們連遞話的門路都沒有。”
也正是因為伯父的一番話，他才更急著攀沐堯的關係，沐堯和日軍高層走得近，只要能和沐堯合作，哪怕後續經濟辦立起來，也不會影響他搞錢。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沐堯會主動把橄欖枝遞給他。
蘇錚明幾乎要脫口說出那句“我願意”，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沐堯是什麼人？他能查出自己是車禍的幕後指使人，真的會那麼簡單地把這件事掀過去，像沐堯這樣的生意人，精明的堪比老狐狸，怎麼會這麼好心舉薦自己。
但不管沐堯有什麼目的，他都不能表現得太急切，太急切了只會被沐堯擺佈，他絕不能再落下風。
蘇錚明默不作聲地整理好情緒。再抬眼時，臉上的激動己經消失，“沐先生，怎麼突然和我提這事？說句實在話，這職位要是論合適，誰也比不上您。”
這話既捧了沐堯，又藏著試探。蘇錚明想知道，沐堯是自己沒興趣，還是另有圖謀才舉薦他。
說著，蘇錚明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掩飾著眼底未散的精光：“我就是個新政府督查科的小科長的，論人脈、論手段，都差您太遠。您突然舉薦我，我反倒有些受寵若驚，怕擔不起這麼大的擔子。”
茶案上的龍井還冒著熱氣，可蘇錚明的心思早不在茶上，他在等著沐堯的回答，等著這潑天的富貴，真真切切落進自己手裡。
沐堯看著他這副“推讓實則期盼”的模樣，嘴角勾起笑容，“蘇科長過謙了。我沐家的生意涵蓋各個國家，經濟辦主任這個位置，我即使有心也無力，蘇科長就不一樣了，有蘇市長這層關係，又懂上海的商業情況，沒人比你更合適。”
蘇錚明知道自己這步“以退為進”走對了。他壓下心裡的狂喜，擺出一副受教的模樣：“沐先生這麼說，我心裡就有底了。只是不知道，日軍那邊……”
“日軍那邊我來對接。”沐堯打斷他，語氣乾脆，“蘇科長只需要告訴我，有沒有這個心思。”
“有！我當然有！”蘇錚明刻意壓低了聲音，怕顯得太過急切。
沐堯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卻沒達眼底。
他端起青瓷杯抿了口茶，茶水的暖意沒驅散眼神里的涼：“蘇科長是個聰明人，不用我多說。經濟辦這位置握著物資命脈，表面風光，實則是風口浪尖，日方那邊要的是活絡，商會和幫派要的是活路，怎麼住，蘇科長應該清楚。”
蘇錚明連忙點頭，瞬間明白這話的分量：“我清楚！”
“蘇科長清楚就好。”沐堯放下茶杯，“我會幫你對接日方，但我有個條件，經濟辦成立後，沐家的物資進出口，要優先透過。”
沐堯的條件，蘇錚明並不意外，他立刻應承道：“這是自然！”
沐堯滿意地點頭，“三天後，我會約上憲兵隊的山下大佐、特高科的井田科長、海軍陸戰隊的長野長官，以及日本商會的淺田會長，到時候，蘇科長可要準時到。”
“沐先生可以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蘇錚明應下了沐堯的話，就像握住了滾燙的權勢，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突然，包間的門被敲響，薛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先生，菜己經好了。”
隨著薛雯的這句話，包間內的兩人也停止了交談，下一秒包間門被推開，薛雯側身站在門邊，緊隨其後的服務員們身著月白長衫，手託描金漆盤魚貫而入，將餐盤中的食物一一擺放在餐桌上。
松鼠鱖魚色澤紅亮，澆汁還在冒著熱氣。響油鱔糊撒著翠綠的蔥花，香油味瞬間漫滿包間。還有一盅紫砂燉盅，揭開蓋時飄出的菌菇香氣。當然也有清炒的食蔬，冷盤。最後，服務員將一瓶溫過的紹興陳釀放在桌上，精緻小巧的白瓷酒杯就擺放在旁邊。
“都是些家常口味，蘇科長別拘束。”沐堯抬手示意服務員退下，只留薛雯在一旁佈菜。
薛雯將燉盅推到蘇錚明面前，輕聲提醒：“蘇科長，這雞樅燉雞補氣血，您多喝點。”
蘇錚明連忙道謝，沐堯將他的拘謹看在眼裡，笑到道：“蘇科長不用太拘束，往後共事的日子還長，畢竟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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