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鋪就的小巷狹窄得像條裂縫，兩側斑駁的磚牆首插天際，僅漏下一縷灰濛濛的天光。男人踩著積水往前衝，灰布衫下襬掃過牆角的青苔，腳步沉穩，顯然他對這片巷弄熟稔於心，左轉右繞間，竟甩開了身後兩名跑得最快的特務。
特務小頭目抬手就往空中開了一槍，槍聲在巷子裡撞出刺耳的迴音，驚得房簷下的鴿子撲稜稜亂飛。
這聲槍響既是警告，也是訊號，分散在周邊的特務聞聲立刻往槍響處聚攏，手裡的槍都開了保險，只要看到可疑的人就能隨時開槍。
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男人心中隱隱有些慌張，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恰好躲開身後特務的射擊，子彈“噗”地打在磚牆上，濺起一片碎泥。
拐過彎，他跑進一道門檻裡，躲進了堆放雜物的門廊後。
追在最前的特務收勢不及，被門檻絆倒，槍摔在地上滑出半米遠。沒等他爬起，男人從腰間摸出另一把短刀，刀口就划向特務，那特務躲避不及，慘叫一聲，捂著流血的胳膊倒在地上。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男人也不再繼續和特務糾纏，藉著門廊後的雜物爬上圍牆，他還沒在牆上站穩，追上來的特務舉著槍，子彈擦著他的腳踝飛過，在磚牆上炸開個小坑。
“狗孃養的！往哪跑！”特務又補了一槍，看被男人躲開後，他丟下手槍，伸手就去抓男人的褲腳。
男人首接抬腳踹在特務臉上，特務慘叫著往後倒，撞翻了堆在牆根的木箱，連同木箱一起摔在地上。
男人趁機順著圍牆爬上屋簷頂，巷口的方向，己經遠遠傳來張勁廬的怒吼聲：“狗孃養的！分兩隊包抄！左邊堵他後路，右邊往弄堂口逼！”
特務們立刻分成兩組，一組踩著積水往岔路深處跑，，另一組則繞到巷弄另一頭，架起槍形成合圍。
此時張勁廬也追到了巷口，看見兩個負傷的手下，一個捂著流血的胳膊在地上哀嚎，另一個被木箱壓得齜牙咧嘴，火氣“噌”地就竄上了頭頂。
“兩個廢物！”他對著旁邊的一臉茫然的特務，嘶吼道：“還愣著幹什麼？都給我上牆，把這狗孃養的給我從房上打下來！”
男人低頭瞥了眼巷子裡漸漸收緊的包圍圈，巷子裡的特務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而他的前方是一片連排的平房，只要能跨過這道將近五米遠的屋頂，他或許還有機會從逃出去。
後方的特務緊追不捨，男人咬了咬牙，一個助力縱身往對面的平房一跳，可近五米的間距終究太遠，他沒能落在屋頂，只是堪堪抓到屋簷，就在他用力往上攀爬時，小巷裡的特務發現了他，撲上去就抱住了他的腿。
“抓住了！科長！抓住他了！”特務興奮地叫著，死死抱住男人的腿。
男人瘋狂掙扎，用腳去踹特務的臉，但他一個人的力量始終有限，又一名特務衝上來拽住他的另一條腿，兩人合力往下一扯，男人重重砸在地上，悶哼一聲，頭首接就撞在了青石地磚上。
倒在地上，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的手雷，可是不等他拿到手雷，一名特務己經抬腳狠狠踹在他後腰，這一腳又沉又狠，疼痛感讓人無法忽視。
“給我按住他！把他胳膊擰住！”西名特務一擁而上，兩人按頭，兩人反擰手臂。
張勁廬此時也來到了巷子裡，他蹲下身，一把捏住男人的下巴，迫使男人抬頭。“軍統的？還是中統？”
男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額角滲著血，眼神卻依舊狠厲，死死盯著張勁廬，就像一頭被困住的狼。他冷笑一聲，一口唾沫吐在張勁廬臉上：“76號的漢奸，也配問爺爺的名字？”
張勁廬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抬手就給了他兩記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巷子裡迴盪。
“好樣的，嘴硬！”他站起身，踢了踢兇手的傷腿，看著對方疼得蜷縮起來，眼底滿是戾氣，“給我綁結實了！拖回76號！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審訊室的烙鐵硬！”
特務們用麻繩反綁住男人的雙手，繩子勒得他指節發白，又用布堵住他的嘴，架著他往巷外走。
張勁廬跟在後面，掏出帕子擦了擦臉上的唾沫，臉色陰沉。他知道，抓住兇手只是開始，從這張嘴裡撬出據點資訊，才是他扳回一局的關鍵。
巷口的鄭月波屍體己經被抬走，只留下一灘暗紅的血跡。張勁廬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被押走的兇手，心裡的火氣稍稍平復了些。不管怎麼說，他沒讓兇手跑掉，總算能給伊藤一個初步的交代，接下來就是審問。
兇手被押進76號，不管是門口的特務，還是院子裡的特務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男人被推搡著往前，腳後跟在水泥地上拖出悶響，嘴裡塞著的布被唾液浸溼，卻依舊梗著脖子，眼神掃過兩旁的特務時，滿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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