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思萱回到房間裡,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的門板,心臟卻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咚咚跳得厲害。
雖然聽的不是很詳細,但也能大概推測出薛雯和沐堯的談話內容:軍統在上海的鋤奸隊被76號剿滅且不少人被抓,重慶方要求沐堯解救被抓的鋤奸隊成員,但沐堯拒絕了這項任務,並讓薛雯安排人送被抓的鋤奸隊成員好好上路。
房間的窗戶是開著的,深夜的涼風帶著草木的溼氣湧進來,打在簡思萱的臉上,才稍稍驅散了幾分偷聽時的緊張。月光透過稀疏的樹枝,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影子隨風而動,就像她此刻紛亂的思緒。
從書房裡的談話,不難得出判斷:沐堯和薛雯都是軍統的人。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來自幾十年後,帶著現代的記憶和認知闖入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初來乍到的日子裡,她一首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真實身份,即使沐家的每一個人都對她非常好,她也始終沒有將沐萍在76號工作,是一個實打實的漢奸這件事拋之腦後。
妹妹是漢奸,身為哥哥的沐堯還和日本人有牽連,幫助日本人做事,也是漢奸無疑。可是今天晚上她偷聽到的內容卻告訴他,沐堯不是漢奸,相反,沐堯是潛伏在上海的軍統特工。
這個發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雖說共產黨和國民黨的政見不合,但在國共合作的時候,兩黨攜手並肩,共同抵禦外敵,而那些在戰場上浴血奮戰計程車兵,絕大多數都是國民黨的將士。他們中很多人並不知道什麼是“政見不合”,也不懂什麼是“意識形態的分歧”,他們只知道,腳下的土地是自己的家園,日本人是侵略者,他們在用血肉之軀,守護身後的同胞。
想到這裡,簡思萱的鼻子微微發酸。
她來自和平年代,從未親歷過戰爭的殘酷,可光是通過歷史的文字和影像,她也能感受到戰士們的艱辛。現在她還是一名潛伏的地下黨工作者,更加能感受著這份家國情義的沉重。
“都是為了保家衛國……”簡思萱喃喃自語。
不管是地下黨,還是軍統、中統,都和戰場上計程車兵一樣,都是在為這個苦難的國家拼命,隱姓埋名,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活動,隨時都可能面臨生命危險,這份勇氣和擔當,值得任何人敬佩。
簡思萱很清楚地記得,就在明年,1939年抗日救國軍部分隊伍投敵叛國,因為此事,抗日救國軍的聲譽受到了影響,前線更是士氣大跌。也是在明年,汪精衛公開投敵,會在南京建立了汪偽政府,淪為日本人的傀儡,拉攏了一批意志不堅定的官員和士兵,成為抗日路上的絆腳石。
這些事都不是突然間發生的,而是在發生之前就有了徵兆。
國民黨佔據著更多的城市,擁有更龐大的軍隊和更充足的資源,雖然存在官員腐敗、軍心渙散、指揮不力的問題,但不可否認,國民黨在抗日戰爭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她可以透過拼夕夕去購買一本中國近現代的歷史書,即使不能知道詳細的情報內容,但能知道一些大勢,如果她將這些大勢告訴國民黨和共產黨兩方,就能改變當前的時局,或許能夠更早將日本人趕出中國。
至於將日本人趕出中國之後的時局。共產黨的根基在人民,始終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這樣的政黨,註定會得到人民的擁護,共產主義者是不會輸的。
如果能透過自己的努力,減少戰爭的傷亡,加快抗戰勝利的程序,讓更多的人活下來,讓這個國家少受一些苦難,那才是最有意義的事。
之前,她還在糾結該怎麼聯絡國民黨的成員,該怎麼取得國民黨的信任,現在沐堯就是國民黨軍統的一員,並且以沐堯對薛雯說話時的語氣,不難得出判斷——沐堯在上海潛伏的軍統成員中地位很高。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也是最棘手的事。
她該怎麼向沐堯坦白?她在沐堯眼裡的形象,一首都是那個天真爛漫、有點小聰明的外甥女,更何況沐堯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一個冒牌貨,根本就不是他的外甥女。
還有一點,沐堯是國民黨,自己是地下黨的身份肯定不能坦而告知,畢竟誰也不知道“地下黨身份”會不會惹出什麼事。
簡思萱平躺在床上,西肢攤開像只洩了氣的木偶,她怎麼也想不出既能不暴露身份又能讓沐堯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的萬全之策。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簡思萱渾身一僵,差點從床上彈起來,慌亂中連枕頭都掃到了地上,這大半夜的,怎麼會有人來敲她房間的門。
“思萱?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門外傳來沐堯的聲音,比書房裡的沉緩多了幾分溫度。
簡思萱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聲音故意帶著剛“醒”的沙啞:“舅、舅舅?我……我馬上就睡!”
她手忙腳亂地去開門,門剛拉開一條縫,就見沐堯站在門口,面上是關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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