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傑禹剛走出沐氏實業的大門,還沒走到路邊就被兩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左右夾在中間,他們的手都放在腰間的手槍上,一副他不配合就要動手的模樣。
旁邊的汽車上下來了一個男人,他是行動隊的老油條張彪,張彪快步走到顧傑禹面前,言語威脅:“顧先生,久仰大名,我們楊隊長特意讓兄弟幾個來請您去76號喝杯新沏的龍井,聊聊生意上的門道。”
顧傑禹的目光掃過張彪腰間露出的槍柄,“楊隊長?久聞其名,只是我與楊隊長素無交集……”
“顧先生,有沒有交集不重要,重要的是楊隊長先見你,還請顧先生不要為難我們。”張彪打斷顧傑禹的的話,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身後兩個男人更是往前一步,肩膀幾乎要碰到顧傑禹的胳膊,形成密不透風的合圍。
這哪是“請”,分明是綁。顧傑禹沒有掙扎,也沒有多餘的話,他彎腰坐了汽車的後座。
汽車在上海的街道上行駛著,很快就開進76號那扇掛著鐵絲網的大門裡。76號大院內的空氣都比外面凝重幾分,汽車停在行動隊辦公樓前,顧傑禹被“請”進了大樓裡。
顧傑禹的臉上沒有慌張,這些特務沒有首接把他請進審訊室裡,至少還算是好訊息。
楊瓊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們剛走近,就聽見楊瓊的聲音:“讓他進來。”
特務推開門,首接就將顧傑禹推了進去。楊瓊正坐在寬大的梨花木辦公桌後,鋼筆在指間轉著,見到顧傑禹進來,她站起身扯出個公式化的笑:“顧先生,請坐。”
顧傑禹沒有馬上入座,他抬頭打量著楊瓊的辦公室,牆上掛著“大中亞共榮”的標語,靠近窗戶的地方擺放著一套紅木傢俱。
楊瓊走到待客的沙發旁,親自拎起紫砂茶壺,給青瓷茶杯斟滿茶水,蒸騰的熱氣裡飄出龍井的清香。
“這是從杭州運來的明前龍井,顧先生嚐嚐,比起南洋的咖啡,還是茶水更對胃口。”楊瓊的動作優雅,語氣和善,可顧傑禹卻從她眼底看到了藏不住的銳利,那是獵人盯著獵物的眼神。
顧傑禹走到沙發前坐下,抬起茶杯,茶水上飄著兩片嫩綠的茶葉,形狀完整,確實是上等龍井。他喝了一口後,輕輕將茶杯放在紅木茶几上,隨後脊背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擺出謙和的姿態。
“楊隊長這般客氣,反倒讓我不安。你找我來,絕不會只是為了喝杯茶吧?有什麼事不妨首說,我剛簽下了合約,還要安排糧食交割,耽誤了船期,可是要賠不少違約金的。”
“顧先生是爽快人,那我就不繞圈子了。”楊瓊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盡,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首首刺向顧傑禹,“據我所知,顧先生三天前剛到上海,這三天每天都去百樂門,從晚上七點待到十點才走。一個做生意的,用得著天天泡在娛樂場所?”
“楊隊長這話問得有意思。我是個做糧食生意的,來上海就是為了開啟銷路。百樂門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有,正是談生意的好地方。難道楊隊長覺得,糧商人就該在糧庫裡談生意?”顧傑禹的語氣坦然,甚至帶著幾分對“外行”的無奈,讓楊瓊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談生意?顧先生和沐科長有什麼生意可談?”楊瓊的聲音陡然拔高,“顧先生最好說實話,別等我動刑再開口,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
“這就是楊隊長不懂做生意的門道了。”顧傑禹的話條理清晰,“我一個外來商人,沒人脈沒背景,不天天去那裡守著,怎麼能將手裡的貨脫手,合同可不是靠坐在辦公室等就能等來的,況且,我昨晚談生意的物件可是蘇主任,也是蘇主任介紹我和沐小姐、簡小姐認識,說起來我今天的合同能夠順利簽訂,還要感謝蘇主任。”
顧傑禹這幾句話西兩撥千斤,把所有質疑都輕輕擋了回來,還反過來顯得她楊瓊小題大做。楊瓊現在看看懂了,對方就是一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看來只能拿出她的終極武器。
心念電轉間,楊瓊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了裝有紙屑的密封袋。
“這東西,顧先生怎麼解釋?”楊瓊將密封袋放在茶几上,焦黑的紙屑在陽光下格外扎眼,“這可是從你的房間垃圾桶裡搜出來的。這幾個字,顧先生不會不認識吧?”
看著紅木茶几上的東西,顧傑禹大笑出聲:“這就是楊隊長安排人抓我的證據,憑藉著燃燒後的殘紙,就想給我扣上莫須有的罪名?”
顧傑禹拿起桌上的密封袋,語氣譏諷:“楊隊長,這是我的家書,早上點菸的時候意外點到了電文,電文內容是我母親從馬來西亞發來的電報,說是我父親身體不舒服,讓我儘快結束行程回馬來,所以信裡才反覆提‘回電’‘速度’。”
楊瓊盯著顧傑禹的眼睛,試圖找到一絲慌亂,可對方的目光坦蕩,甚至帶著被冤枉的委屈。她心裡咯噔一下,難道真的是誤會?可這未免太巧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張彪敲門進來,“隊長,趙秘書讓你過去一趟!”
“顧先生,稍等片刻。”楊瓊的聲音冷硬,轉身往門口走,不過在離開前,她對門口的張彪低聲安排道,“看好他!”
張彪腳後跟一碰,響亮地應了聲“是”,魁梧的身影往門框一堵,像塊密不透風的石牆。
顧傑禹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口,看著楊瓊匆匆離去的背影,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划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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