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76號大樓浸在沉鬱的暮色裡,走廊的壁燈昏黃,把楊瓊的影子拉得很是瘦長。楊瓊臉上的表情頗有一些猙獰,任務失敗的屈辱、空車的諷刺、“寒梅”的逍遙,所有的火氣都攢成了一股,燒得她理智全失。
楊瓊的腳步在走廊裡越走越慢,剛才的憤怒漸漸褪去,理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體裡。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指尖抵著太陽穴,腦海裡翻湧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她的布控是何等嚴密,“寒梅”怎麼可能提前察覺這是圈套?還有那個接頭人,明明被槍頂在後背,只是被隨意威脅了兩句,就輕易把接頭暗號全說了出來,這也太反常了。
如果布控的訊息真的提前洩露,接頭人完全沒必要冒著風險來赴約。可他不僅來了,還乖乖招供了暗號,唯一的解釋就是: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針對她的局。密電是假的,接頭是假的,唯一的目的就是讓她的抓捕行動失敗,再借她的手,洗清顧傑禹身上的嫌疑。
楊瓊的臉色很黑,路過的文員都遠遠地避開她,生怕成為出氣筒。
沐萍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此刻門正虛掩著,露出一線暖黃的燈光。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楊瓊快步朝沐萍的辦公室走去,她推開門,力道大得讓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辦公室裡的兩名電訊科文員被這動靜驚得抬起頭,看到楊瓊的模樣,臉上瞬間染上了恐慌。
楊瓊的視線掃過兩人,厲聲呵斥:“出去!都給我出去!”
文員們不敢多話,抓起桌上的檔案匆匆往外走,路過沐萍身邊時,其中一個被楊瓊瞪得腳下一絆,差點摔在地上,還是沐萍扶了她一把,這才沒摔倒。
藉著扶人的功夫,沐萍在電訊科文員耳邊低聲交代了一句:“請趙秘書來一下。”
首到最後一個文員的腳步聲消失,辦公室的門關上後,沐萍才將視線轉到楊瓊身上,她眼神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楊隊長這是發的哪門子火?”
“沐科長,你這局布得倒是精妙啊!新民書店的密電是你破譯的,今天行動隊之所以會失敗,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楊瓊的聲音帶著失控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你以為我不知道?第一次“寒梅”接頭,你就在百樂門的現場!你特意遞過來的密電,全是為了引我上鉤,讓我白忙活一場,洗脫顧傑禹身上的嫌疑。”
沐萍終於停下了打字的動作,她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添了幾分涼意,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楊隊長這話真可笑!密電是我按流程破譯的,第一時間就彙報給了趙秘書;百樂門的事,我己經解釋過,是意外撞見顧先生;至於新民書店的行動,我全程都在電訊科,連76號的門都沒出,怎麼?現在栽贓陷害都不需要證據了?”
“你少裝蒜!”楊瓊往前跨了一步,幾乎要湊到沐萍的臉前,“你就是‘寒梅’,你和顧傑禹是一夥的!”
沐萍的身高比楊瓊略矮了半頭,氣勢卻絲毫不弱:“楊隊長,說話要講證據。沒有證據,你憑什麼認定我就是“寒梅”?”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火花西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剛才被楊瓊趕出去的電訊科文員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趙秘書和伊藤科長。伊藤科長穿著一身綠色的軍服,臉色嚴肅,趙秘書則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
趙秘書的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兩人,開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沐萍沒說話,只是看向楊瓊,眼神里帶著幾分嘲諷。
楊瓊深吸一口氣,把剛才的猜測一股腦說了出來,從百樂門的碰面,到關於新民書店的密電,以及書店的抓捕行動失敗,她言辭鑿鑿,彷彿己經篤定了沐萍就是“寒梅”。
伊藤貴音聽完,眉頭皺得很緊,她看向楊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呵斥:“楊隊長,你太放肆了!任務失敗就找藉口推卸責任,像什麼樣子?沐勞苦功高,76號裡誰都有可能是兩黨的臥底,唯獨沐科長,不可能!”
趙秘書也在一旁附和:“楊瓊,你應該清楚,沒有證據,僅憑几句話就想構陷同事。這次的事,你回去好好反思,別再胡攪蠻纏。”
楊瓊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她看著伊藤科長護著沐萍的模樣,又看著沐萍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知道自己今天討不到任何好處。
“伊藤科長,趙秘書,是我無狀了!”楊瓊垂著眼睛,聲音很低,剛才的銳氣全消,只剩被挫敗磨出來的狼狽,她對著幾人微微欠身,勉強算是賠了罪。
她沒再多說,身上帶著幾分倉皇,像是怕多待一秒,就會被沐萍眼底的嘲諷刺得更疼。她快步走出沐萍的辦公室,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門在她身後關上,把走廊裡那些文員唏噓的討論聲隔絕在身後。
她今天這一鬧,不僅沒動到沐萍半分,反而讓自己在伊藤科長和趙秘書那裡失了信任,坐實了自己“任務失敗亂咬人的魯莽”名聲,那股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憋屈,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辦公室的壁燈有幾分昏黃,楊瓊的影子落在地上,孤單而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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