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連日陰雨讓整座山城都浸在溼冷的霧氣裡。軍統的譯電員小李揉著發紅的眼睛,指尖在密碼本上飛速遊走,當“高宗武”“梅思平”“投日”這些字相繼出現在紙上後,他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落在桌上。
這份密電被急送到了戴笠的住宅。
天矇矇亮,頭一晚他為廣州戰況熬到後半夜,此刻剛閤眼不久,就被副官的敲門聲撞碎了淺眠。他披著睡衣拉開門,接過副官遞來的密電,檢視密電之前,他臉上的表情帶有幾分不耐,可當目光掃過電文上的名字時,那點不耐瞬間化作刺骨的寒意,他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添幾分煩躁。
他沒再說話,轉身快步走到衣架旁,一把抓過制服,隨後對著門外的副官厲聲吩咐:“備車,去總座官邸,立刻!”
副官見他臉色鐵青,不敢多問,轉身就衝進雨幕。汽車在泥濘的街道上疾馳,車燈劈開濃霧,戴笠靠在後排座椅上,腦海裡反覆梳理著當前的情況。“零號”一首在上海潛伏,遊走於日軍周邊,此前提供的情報從未出過差錯,這次的訊息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一個小時後,蔣介石的官邸內,會議室裡的紅木大桌前己圍坐了幾位核心幕僚,厚重的絨布窗簾擋住了窗外的溼冷。蔣介石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手指夾著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卻渾然不覺。
會議室裡的眾人都不明白他們聚集在此的原因,但他們都明白一定事關重大,否則也不會天剛破曉就被緊急傳喚。
“總座連夜召我們來,怕是廣州那邊有新動靜?”有人低聲揣測,話音剛落就被身旁人用眼神制止。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能讓總座如此沉鬱的,絕不是尋常小事,要麼是前線戰局生變,要麼就是出現了足以動搖根基的亂子。
空氣裡瀰漫著煙味與茶香,沒人再敢多言,都靜靜等著蔣介石開口。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尖上,將這拂曉的靜謐,襯得愈發緊繃。
“諸位都看看吧!”蔣介石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在他的示意下,副官將密電交給了最前排的周佛海。密電在眾人手中傳閱,每個人的臉色都漸漸沉了下來。
在看到密電後,周佛海的內心完全慌了。這件事本就隱蔽,怎麼會被上海軍統站的人知道。內心雖然慌張,但周佛海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冷靜,良久後,他最先打破沉默,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總座,此事恐怕需謹慎。“零號”雖然是戴局長的愛將,但這份情報缺乏實證,只是有意投日的推測。高宗武雖有過錯,但對中樞忠心可鑑;梅思平的‘和平主張’雖有爭議,卻也是為國家前途考量,不該僅憑一份密電就妄加猜忌。”
他的話剛說完,戴笠立刻反駁:“周部長此言差矣!有意投日絕非空穴來風。高宗武此前就和日方人員頻繁接觸,在被停發經費後,仍舊毫不悔改。梅思平在香港的行蹤詭秘。我軍統在上海布有嚴密的情報網,這些細節絕不會錯。若不提前防範,等高、梅二人真的倒向日本人,我們就被動了!”
“戴局長這是要製造恐慌嗎?”周佛海提高了音量,“沒有確鑿證據就指控政府要員,傳出去會動搖人心!現在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後方卻搞這種無憑無據的猜忌,合適嗎?”
“證據?等拿到確鑿證據,他們早就背叛黨國了!”戴笠拍案而起,“周部長如此袒護兩人,難道是對兩人密謀叛黨的事情早己知曉,也是,畢竟這兩人都是周部長舉薦的!”
“你……你血口噴人!!!”周佛海被戴笠的話噎得說不出反駁的內容,只能手幹指著戴笠,一副心衰要暈倒的樣子。
雙方爭執不下,書房裡的氣氛劍拔弩張。
“夠了!”蔣介石重重地拍了一下圓桌,壓下了兩人的針鋒相對,隨即,他看向一首沉默的陳布雷,沉聲道:“佈雷,你怎麼看?”
陳布雷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總座,戴局長的擔憂不無道理,周部長的顧慮也需考量。依我之見,既不能因情報模糊而放任不管,也不能因猜忌過甚而打草驚蛇。不如先秘密核實情報,同時對高、梅二人實施嚴密監控,摸清他們的行蹤,再作處置。”
蔣介石點了點頭,這個提議正合他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庭院,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就按佈雷說的辦。明確三條原則:第一,不公開調查,所有行動嚴格保密,避免引發輿論動盪;第二,不打草驚蛇,監控人員不得暴露身份,不得干擾二人正常活動;第三,不遺漏線索,高、梅二人的通訊、社交、財務往來,都要查清楚。”
他轉身看向戴笠,目光銳利:“這件事就交給軍統負責,你親自統籌。派最可靠的人手,務必盯緊這兩個人。記住,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許輕舉妄動。”
“是!卑職保證完成任務!”戴笠立正敬禮,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釋然。
蔣介石的決策既避開了“無憑無據”的詬病,又守住了“防患未然”的底線,堪稱周全。
離開官邸時,雨勢漸小。
戴笠坐進汽車,立刻對副官下達指令:“給香港軍統站發急電,讓站長王新衡親自負責,派精幹人員監控高宗武和梅思平在香港的住所和辦公地點,重點盯防他們與日方人員的接觸。一旦發現他們與日方密談,立即開展鋤奸行動。”
鋤奸行動是戴笠私下做出的決定,他很清楚,一旦情況真的如密電所言,這兩人的倒戈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無數民眾和戰士計程車氣都將備受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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