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奎是軍統派來盯梢的人員,己經跟著梅思平五天,剛開始時還是以隱蔽式的跟蹤,但三天前,重慶下達了秘密命令,讓他由暗轉明,為的就是讓梅思平察覺到異常,從而狗急跳牆。
黑色汽車的引擎聲響起,沿著碼頭邊緣的馬路緩緩開走。丁奎從集裝箱後走出來,混在往來的搬運工裡,遠遠跟了上去。
香港的夜來得快,漁火很快被暮色吞掉,貨棧的燈光也暗了下去,只有碼頭上的探照燈還亮著,在海面上掃來掃去,像一隻只窺探的眼睛。
丁奎在碼頭入口處找到了自己的腳踏車,一路騎行,跟著汽車到了半山道的一處公寓,看著高、梅二人進了樓,他這才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蹲下來。
丁奎選的角落正對公寓二樓的窗戶,路燈的微光剛好能照見窗內的動靜。他剛蹲穩,就看見梅思平的身影出現在窗邊,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的皮箱,正慌手慌腳地往裡面塞東西。先是幾疊碼得整齊的美金,接著是幾件疊好的西裝,最後竟把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盒子也塞了進去,動作急促得像在趕時間。
他抬眼掃了眼公寓門口,黑色汽車的司機正靠在車旁抽菸,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往來行人,顯然是在放風。沒過多久,高宗武也出現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張紙,對著梅思平低聲說著什麼,梅思平頻頻點頭,還抬手看了好幾次腕錶。
看這架勢,今晚,這兩人就要動身離開香港。
丁奎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街邊的電話亭,撥通了聯絡點的號碼。十幾分鍾後,三名穿短打的軍統特工就出現在他身邊,他們不光帶來了“鋤奸”的命令,還帶來了高、梅二人離開香港的可能推測。
“站長查到,今晚碼頭有一艘名為‘海鷹號’的貨船會駛離,站長正好想辦法讓人混上船。以防萬一,我們的人上不了船,就只能靠我們讓這兩個漢奸沒有上船的機會。”
“沒有狙擊槍,想遠距離擊殺這兩個漢奸是不可能的,只能等他們從公寓裡出來。”
“這樣,一人開車攔截,剩下的人在門口埋伏。”丁奎點了點頭,幾人立刻散開,消失在夜色裡。
而此時的半山道公寓裡,高宗武和梅思平都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服裝,今晚十點,只要他們登上‘海鷹號’貨船就能離開香港,前往上海。
時間來到晚上九點,黑色汽車就停在公寓門口,司機坐在駕駛位上,見兩人出來,他立刻下車拉開後座車門,動作麻利。
高宗武和梅思平兩人坐進後座,待他們坐穩後,司機發動汽車,剛駛出公寓的停車場,在道路上行駛了不到一百米,斜前方的巷子裡突然衝出一輛無牌卡車,橫停在路中央,正擋住了他們前進的路。
司機反應很快,他踩下剎車,輪胎在路面上劃出長長的黑痕,汽車堪堪停在卡車前半米處,高宗武和梅思平兩人的身體因慣性撞在前方座椅上。
“不好!這是老蔣安排的人發現我們要走……”高宗武猛地前傾身體,雙手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下意識地彎下了腰,以躲避接下來的槍擊。
和他想象中的一樣,兩側的陰影裡裡突然站起三個穿短打的身影,手裡的手槍對準汽車後座,“砰砰砰”的槍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子彈像雨點般射來,密集地打在車門上,發出一陣悶響。
彈孔擊中床,碎玻璃渣子西處飛濺,其中一顆子彈擦著梅思平的耳邊飛過,嚇得他尖叫出聲。
“快掉頭!換路去碼頭!”高宗武嘶吼著,雙手死死捂住頭,聲音因恐懼而變調。他很清楚這是衝他們的命來的,只要慢一秒,他們就可能命喪於此。
司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出一身冷汗,但多年的街頭經驗讓他迅速冷靜下來。他猛地掛擋,腳下油門踩到底,同時狠狠打方向盤,汽車在路面上地掉轉方向,車尾撞在路邊的護欄上,發出一聲巨響,車身劇烈搖晃了一下。
“追!別讓他們跑了!”
丁奎見目標要逃,立刻大喊讓同伴上車,卡車緊緊跟了上去。兩輛車在狹窄的半山道上展開了一場驚險的追逐,車燈的光柱在夜色裡交織,槍聲、引擎聲、輪胎摩擦聲混在一起,驚得路邊的流浪狗西處逃竄。
黑色汽車裡,梅思平死死蜷縮在後座,嘴裡不停唸叨著“完了完了”,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忽明忽暗,更顯惶恐。
高宗武則強作鎮定,盯著前方的路,對著司機大喊:“走小路!從忠義街穿過去,那裡能首接到碼頭貨棧!”
他早就在心裡規劃好了幾條備用路線,就是怕遇到這種突發狀況。司機點點頭,猛打方向盤,汽車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裡。
小巷裡坑窪不平,黑色汽車在狹窄的通道里顛簸穿梭,車胎碾過積水的水窪,濺起一片水花,打溼了路邊堆疊的木箱。身後丁奎等人的卡車緊追不捨,引擎的轟鳴聲像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快到了!前面就是貨棧外圍!”
司機踩下油門,汽車衝破小巷盡頭的鐵絲網,一頭扎進碼頭貨棧的範圍。可剛往前行駛了幾十米,車頭就撞上一堆碼得老高的棉紗包,“哐當”一聲巨響,車頭變形,引擎瞬間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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