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邁開步子往前疾跑，方寧則留在原地假裝檢視車輛，大概五分鐘後，她才坐上方怡安排的另一輛黃包車趕了上去。
冬日的寒風呼嘯著掠過街巷，敞篷黃包車毫無遮擋，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蘇錚明臉上，順著領口、袖口鑽進衣服裡，凍得他渾身發僵。
更要命的是，寒風首接灌進他的喉嚨，刺激得他胸口一陣發緊，緊接著便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右手捂住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他想抬手去摸口袋裡的平喘藥瓶，可咳嗽得太過劇烈，手臂都在顫抖，連掏口袋的力氣都沒有。
方寧故意慢了幾分鐘，為的就是讓蘇錚明難受的時間長一些，只有這樣，她及時趕到後，蘇錚明只會更感激她，根本意識不到，這一切都是她們姐妹倆在做局。
方寧坐在後面的黃包車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對著前面的車伕喊道：“停車，快停下！沒看見人不舒服嗎？”
車伕聞聲停下腳步，方寧快步跳下車，衝到蘇錚明身邊，伸手輕輕替他拍著後背，語氣裡滿是焦急：“主任，您是不是哮喘犯了？快吃藥！”
看蘇錚明的手依舊在抖，方寧首接從蘇錚明的公文包裡翻出平喘藥瓶，倒出三粒藥片遞給他。
往日蘇錚明發作時只需兩粒，今日她刻意多倒了一粒。蘇錚明早己失去判斷力，抓過藥片便往嘴裡塞，乾嚥下，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臉色卻依舊蒼白如紙。
“主任，您沒事吧？要不我們先回去休息？”方寧故作擔憂地問道，眼底卻藏著一絲算計：“我怎麼感覺我們今天有點不順，您今天都吃兩回藥了。”
蘇錚明搖了搖頭，緩了緩氣息，咬牙道：“不行！晚宴不能缺席！”
今晚的宴會是為淺田優子餞行，由於淺田優子要調去南京任職，她本想單獨宴請上海軍部高官，結果憲兵隊的長野隊長非要搞成盛大晚宴。畢竟，現在上海局勢緊張，日方想借這場宴會，讓報社拍下所謂‘中日和睦’的照片，宣傳大中亞共榮，粉飾太平。
因此邀請了很多上海的名流，這種盛大的場合，蘇錚明自然不會放過，能與日軍高官合影，對他而言無疑是攀附的好機會。
蘇錚明急切地對著司機吩咐道：“快！繼續走！”
車伕不敢耽擱，再次邁開步子往前疾跑，寒風依舊呼嘯，蘇錚明縮在黃包車座位上，時不時仍會咳嗽兩聲，胸口的憋悶感始終未散。
抵達日軍憲兵隊晚宴場地時，蘇錚明早己是氣喘吁吁，臉色發白。
他扶著門框緩了好一會兒，才在方寧的攙扶下強撐著身體走進宴會廳。
宴會廳內燈火璀璨，鎏金吊燈將滿室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氣中混雜著紅酒的醇香與雪茄的煙味，長桌兩端擺滿了精緻的餐點，牆上“中日親善，大中亞共榮”的標語被裱在精緻的木框裡，卻掩不住字裡行間的掠奪本質。
淺田優子穿著一身憲兵隊軍裝，站在宴會廳中央，與長野隊長交談著，周遭的政府官員們簇擁著兩人，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時不時插一兩句話，努力迎合著日軍的話語，生怕錯失攀附的機會。
蘇錚明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端著一杯紅酒快步上前，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長野隊長，淺田長官，高橋主任，打擾了。”
長野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傲慢：“蘇主任來得正好，高橋主任正說著南京經濟的事，你是副主任，想必也有自己的看法，不如也來聽聽。”
蘇錚明受寵若驚，連忙應道：“是，屬下願聽高橋主任教誨。”
他順勢站在幾人身邊，腰桿微微彎曲，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高橋健太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道：“南京戰後經濟復甦至關重要，我認為儘快建立新政府，成立‘日中貿易協會’，控制糧食、礦產等物資出口……”
話語間，滿是對中國資源的覬覦，卻被包裝成“共同發展”的冠冕堂皇之詞，淺田優子聽得心裡一陣不悅，只能抬頭喝酒，裝作被酒苦到了而皺眉。
蘇錚明聽得連連點頭，刻意拔高聲音附和：“高橋主任高見！此舉既能復甦經濟，又能彰顯中日親善，上海的經濟己經在高橋主任的帶領下逐步恢復，也不知道南京的經濟會由誰負責……”
他的聲音引得周圍幾位官員紛紛側目，見此，蘇錚明臉上的得意之色更加難以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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