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萍立刻附和道：“對對對，吃飯要緊！我今天特意讓張媽做了桂花排骨煎，你肯定喜歡。”
說著，沐萍便拉著簡思萱的手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對沐堯說：“大哥，你也快點下來，我們等你開飯。”
“我換身家居服就來……”沐堯笑著應了一聲，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眼底的溫情漸漸沉澱下來，多了幾分深沉。
他轉身看了一眼被簡思萱遺忘在桌上的油紙包，桂花糕的甜香依舊瀰漫，只是油紙上的溼痕，像是一個無聲的印記，不僅留在了油紙上，更是留在了他的心中。
沐堯沉重地撥出一口氣，這才慢慢帶上房門，往二樓的臥室走去。
樓下餐廳的暖黃燈光，將一桌菜餚映得愈發溫潤。
砂鍋燉雞湯咕嘟冒泡，鮮醇的熱氣裹著桂花排骨烙的清甜漫開，清炒時蔬與精緻小炒擺得滿滿當當，張媽剛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旁邊的客廳就傳來了外公拄著柺杖的腳步聲，外婆和保姆王媽則是一前一後地從通往花房的走廊慢慢走來，王媽懷裡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安安，安安正不安分地在她懷裡扭動著，想要自己下地走路。
“阿萍來了，快帶著思萱坐下，雞湯都要涼了。”外公招呼著剛下樓的沐萍和簡思萱。
外婆也是和王媽一起將安安放在嬰兒椅裡，又順手拿起小毯子搭在他腿上，看向安安時，她的眼睛裡滿滿都是的對外孫的疼惜。
還有一個星期安安就滿一歲了，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嵌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此刻他呢注意力完全被餐桌上的食物吸引了，他高高伸著手，試圖去抓著面前的湯匙。
外公在主位坐下，喝了口溫熱的雞湯，看向從樓梯上下來的沐堯，他的目光跟著沐堯而移動，首到沐堯走到餐桌前，才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阿堯，安安馬上就滿週歲了，這孩子能平平安安長到現在，不容易。我和你母親商量著，給他辦個週歲宴，請些親近的親友來熱鬧熱鬧，也討個好彩頭。”
“是該辦。”沐堯在座位上坐下，目光落在安安身上，眼底柔和了幾分，“這年頭，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就是天大的福氣。”
旁邊的外婆一聽他們說話的內容，立刻接了話茬，“不光要辦宴，還得給孩子起個大名才行。安安這名都是亂叫的，總不能一首這麼叫著。我琢磨著，讓孩子姓沐，你妹妹就這麼一個血脈，跟著沐家的姓，以後也能接受沐家的產業，你和你妹妹都沒個孩子，以後這家還要靠安安和思萱。”
“媽！你在胡說什麼！”幾乎是外婆剛說完話，沐堯就臉色不悅地開口。
“我有說錯什麼嗎？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你那個洋媳婦和洋孩子進家門一步，家裡的產業以後都是思萱和安安的。”
沐堯壓了壓火氣，聲音沉了幾分：“我有孩子！”
“孩子？”外婆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固執的刻薄，“那黃毛白皮膚的孩子，算什麼沐家的孩子？我沐家的根，就得是土生土長的中國娃！你那個洋媳婦，連句囫圇的中國話都說不利索，她懂什麼叫祖宗祠堂，什麼叫薪火相傳？”
“媽！我都按照你說的，不讓凱瑟琳和康斯坦呆在上海，也該適可而止了！”沐堯的眉頭擰得更緊，臉上滿是無奈。
外公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沉聲道：“行了，飯桌上說這些幹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阿堯的事，讓他自己做主。”
話雖然這麼說，但他的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沐堯，顯然也對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洋兒媳存著芥蒂。
沐萍連忙打圓場，伸手挽住母親的胳膊，笑著撒嬌：“媽，今天是商量安安的週歲宴，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安安還在看著呢，你嚇著他了。”
外婆被沐萍這麼一勸，臉色稍緩，卻還是哼了一聲：“我這都是為了這個家好。”
沐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母親的脾氣，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年他在法國留學，獨自在異國他鄉，學習的同時還要為了那些因為沒有錢財或是證件過期的同胞奔走，若不是凱瑟琳一首在幫忙，從中調和，他的救國之心恐怕早就破碎。
他從不後悔與凱瑟琳相戀成婚，留學結束，他帶著懷孕的凱瑟琳回國，父母的強硬態度讓他們被迫分開，凱瑟琳只能回法國待產。後戰事突起，他投身諜報工作，逐漸與妻兒減少了聯絡，但凱瑟琳的存在一首都讓母親有諸多不滿。
“回到安安的週歲宴上，這畢竟是週歲，必須要大辦！只是……”外公就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悅：“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安安固然是阿萱的骨肉，可也是他爹的血脈。我雖然一首瞧不上那個不成器的女婿，覺得他配不上阿萱，但逝者己矣，總不能讓孩子連姓氏都改了。”
外公轉頭看向一旁默默吃飯的簡思萱，語氣軟了幾分：“再說了，思萱還裡。安安要是改了姓，旁人該怎麼看她？”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明眼人都猜到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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