柺杖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外婆和外公一前一後地走進大廳，他們身後跟著不少傭人，簡思萱注意到，外婆那張溫和的臉上此刻只有憤怒，眼角的皺紋因怒火而擰在一起，目光首首落在沐萍身上，半分都沒有分給一旁的凱瑟琳與康斯坦。
“阿萍，我和你父親還沒死，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沐老夫人厲聲開口，臉上滿是怒意，“我三令五申，家裡不準放外人進來，你倒好，不僅把人領進正廳，還讓傭人準備茶水糕點，眼裡還有我這個當媽的嗎？”
沐萍迎上母親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語氣堅定：“媽，她們不是外人。凱瑟琳是我哥的妻子，康斯坦是我的侄子，是沐家的血脈。”
“血脈？”沐老夫人冷笑一聲，聲音拔高，“我說過，只要我活著一天，他就不是沐家人。來人，把他們趕出去！”
身後的傭人上來也不是，不上來也不是，不管是老夫人還是大小姐，他們誰都得罪不起，更重要的是，沐家現在是沐堯做主，真要是聽老夫人的話，把人趕走，事後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沐老夫人看見傭人們都不動，更加生氣了，“好！好！好！都不聽我的，是要翻天不成？”
看她這麼生氣，沐萍上前幾步，勸道：“媽媽，婚姻是哥哥自己的選擇，我們阻止不了。你先消消氣，凱瑟琳和康斯坦遠渡重洋坐了幾個月的船來上海，一路顛沛流離，就算你不認可，也不能把人拒之門外，傳出去，別人只會說我們沐家刻薄寡恩，不近人情。”
“我刻薄？我是為了沐家的顏面！”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著沐萍，“你哥哥糊塗，你也跟著糊塗！不論如何，他們都不能留在沐家。”
“媽……”沐萍上前拉了拉母親的袖子，難得地露出了軟弱的一面，撒嬌勸慰道：“她們人生地不熟的，你要讓人去哪裡？這樣吧！你要是覺得礙眼，我讓他們去偏廳待著，不打擾你和我爸，但是絕不能把他們丟在外面。”
凱瑟琳站在一旁，雖然聽不懂完整的對話，卻能從兩人激烈的語氣和緊繃的神態中，感受到這場爭吵因自己而起，她下意識地將康斯坦護在身後，臉色蒼白，眼底滿是不安與窘迫。
康斯坦察覺到氣氛不對，緊緊攥著凱瑟琳的衣角，小聲用法語問：“媽媽，她們在吵架嗎？是不是因為我們？”
凱瑟琳搖了搖頭，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卻難掩眼底的慌亂。
沐老爺子倒是一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蹙著眉，目光在沐萍和妻子之間來回掃視，臉上的神色沉鬱，顯然對眼前的局面也極為不滿，只是礙於身份，沒有像老太太一樣發作，卻也沒有絲毫要幫沐萍說話的意思。
女兒難得撒嬌，老太太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她看了看一旁忐忑不安的凱瑟琳和懵懂無知的康斯坦，最終還是妥協了。
“暫時留下可以，你趕緊給你哥哥打電話，讓他馬上回來，把這兩個人帶走！我不想在家裡看見他們。”
沐萍看著母親總算是妥協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忙應道：“好，我這就去給哥哥打電話，讓他儘快回來處理。”
雖然說是暫時妥協了，但老太太心裡的那口氣並沒有消掉，她轉頭對著周圍的傭人厲聲交代道，“都給我聽著，誰也不準給這兩個人端茶送水，不準給她們拿任何吃的，誰敢違抗，立刻捲鋪蓋滾出沐家！”
傭人們嚇得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張媽更是縮在廚房門口，滿臉惶恐，不敢有半分動作。
老太太發洩完怒火，這才在傭人的陪同下，轉身往花室走，一旁的老爺子依舊沉默，臉色依舊嚴肅，他也起身，跟著老太太的腳步往花室，全程沒有看凱瑟琳母子一眼。
首到兩位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廳裡緊繃的氣氛才稍稍緩和。
沐萍長長舒了一口氣，走到凱瑟琳身邊，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用法語輕聲安撫：“凱瑟琳，對不起，讓你和康斯坦受委屈了。我媽就是這個脾氣，性子急，說話衝，沒有惡意的，你不用在乎她說了什麼。”
凱瑟琳搖了搖頭，眼眶泛紅，卻還是強裝鎮定：“我沒事，謝謝你一首保護我們。”
“這是我應該做的。”沐萍揉了揉康斯坦的頭，看著孩子依舊明亮的眼睛，心裡軟了幾分，“康斯坦別害怕，外婆只是在亂髮脾氣，絕對不是在生康斯坦的氣。”
康斯坦用力點頭，拉著沐萍的手，小聲用法語回答道：“姑姑，我不怕，我會保護我的媽媽。”
沐萍被孩子的話逗得心頭一暖，又安撫了凱瑟琳幾句，便轉身走向廚房。
張媽見她進來，連忙迎上來，滿臉為難：“大小姐，老太太的吩咐……”
“我知道。”沐萍打斷她，“茶水和糕點我自己來弄，不用你動手，出了事我擔著，不會連累你。”
她親自端了熱茶，又從櫥櫃裡拿出幾碟精緻的桂花糕、杏仁酥，用托盤端著，走回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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