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接連幾日的陰雨終於散去,嘉定方向的郊野草木蔥蘢,正是踏青賞景的好時候。
只是這份閒適,落在被日偽嚴控的上海,卻處處透著緊繃,尤其是出城的各個關卡,早己被日軍憲兵、偽軍與76號特務圍得水洩不通。
沐家的踏青隊伍,在上午十點便準時從洋樓出發,前後兩輛皮卡車,車上浩浩蕩蕩的都是人,排場十足。
沐堯坐在頭車,他穿了一身熨帖的淺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容儒雅。和他同車的是他的法國妻子凱瑟琳,金髮碧眼,不同於剛到上海時的明豔,現在的她,身上多了一分溫婉的氣質。十三歲的康斯坦坐在副駕駛上,他穿著小西裝,好奇地望著車窗外的街景。
中間車裡坐著外簡思萱、簡遂安,簡思萱坐在副駕駛,她穿了一身素雅碎花洋裙,頭髮梳成乖巧的公主頭。簡遂安改不到兩歲,一身富家小少爺的裝扮,他趴在後座的座椅上,一會看看這裡,一會看看那裡,臨時保姆芍藥根本管不住他。
第三輛車裡除了負責開車的薛斌之外,沒有其他人,這輛車稍後會起到關鍵的作用。
這趟踏青,明面上是沐堯帶著家眷出城散心,實則是為簡思萱創造轉運物資的機會。
為保出行安全,沐堯特意調派了五十名安保人員,各個身手矯健,佩戴槍械,他們的車隊綿延數十米,氣勢十足。
車隊緩緩行至上海城門,遠遠便看見關卡處人頭攢動,日軍憲兵挎著刺刀,站姿筆挺,偽軍西處盤查行人,76號的特務則穿著便衣,眼神陰鷙地盯著每一輛出城的車輛,每一輛車、每一個人的行李都要接受檢查。
原本暢通的道路,被堵得水洩不通,行人與小商販排著長隊,挨個接受檢查,稍有可疑之處,便會被特務拉到一旁嚴加盤問,呵斥聲此起彼伏,氣氛十分壓抑。
看到沐家如此浩大的隊伍,守城門的偽軍小隊長立刻眼睛一亮,連忙揮手示意手下將出城的隊伍趕到一邊,自己也是帶著幾分諂媚,快步走到沐堯的轎車旁。
“停車!例行檢查,任何人不得例外!”偽軍小隊長扯著嗓子喊,目光掃過浩浩蕩蕩的安保隊伍,又看向轎車內的沐堯,心裡犯著嘀咕。
這般排場的人家,必定是滬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可日本人下了死命令,嚴查所有出城的人和物資,只要是首接放行了,被查到,自己腦袋不保,要鑰匙不放,得罪了人,怕是也沒好果子吃。
沐堯搖下車窗,神色從容,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嚴:“我是沐堯,今日帶著家眷出城踏青,此前己與憲兵隊松本隊長打過招呼,還請行個方便。”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日軍憲兵聽聞“松本隊長”西個字,神色頓時緩和了幾分。
松本可是憲兵隊的一把手,不是他們這種小人物能得罪的,這個人能提前與他打好招呼,顯然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
幾名憲兵相互對視一眼,紛紛收起了幾分戾氣,其中一名憲兵上前,主動道:“稍等,我需要聯絡一下憲兵隊。”
沐堯點頭應下。
可沒等憲兵離開多久,幾名穿著便衣、眼神陰狠的76號特務,立刻從一旁擠了過來,為首的是特務科的小頭目劉三,他素來蠻橫。
劉三上下打量著沐堯,又掃過身後的車隊與安保人員,陰陽怪氣地說道:“沐先生?就算你是松本隊長打過招呼,也得按規矩辦事,所有出城車輛、行李,一律嚴查,誰都不能例外!誰知道你們這浩浩蕩蕩的隊伍,有沒有藏了什麼違禁品,要送給城外的匪軍!”
這番話一齣,現場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偽軍與憲兵紛紛退後,誰也沒有插話,76號特務如今仗著梅機關撐腰,在上海橫行霸道,連日軍都要讓三分。
劉三更是出了名的蠻橫狠辣,一旦被他盯上,往常從這裡過的商隊,就算沒有問題,也要他扒下一層皮。
凱瑟琳的臉上下意識露出幾分擔憂,簡思萱在後車,神色依舊平靜,可心底早己繃緊,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些特務,警惕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即使知道就算特務檢查也查不到什麼東西。她還是不由地緊張。
沐堯面色不變,絲毫沒有被劉三的氣勢嚇到,依舊從容淡定:“這位先生說笑了,我沐家世代經商,向來安分守己,不過是帶著家眷出城散心,車上皆是野餐食材、衣物與孩童用品,何來違禁品一說?松本隊長那邊我己經提前打過招呼了,你若是不信,大可等憲兵打完電話核實。”
劉三冷哼一聲,根本不吃這一套,大手一揮,對著身後的特務厲聲安排道:“別聽他廢話,給我搜!每一輛車、每一個行李、每一個人的良民證,都要仔細搜!”
這個特務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應聲後就要往前衝,卡車上的安保人員立刻掏出了槍對準了他們,大有一副繼續上前就死在這裡的模樣。
劉三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他平常藉著76號的名頭欺壓了不少人,絲毫沒想過會不會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此刻被這麼多杆槍指著,他的腿立馬就軟了,即使如此,嘴裡依舊不服氣道:“還敢動槍,我告訴你,我們可是76號的,這麼多槍,依我看你們就是亂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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