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中的良民證都發下去後,梁奇翰指揮著眾人跟著他往堆放物資倉庫走,兩個地點之間估計還是比較遠的,加上夜深了,只能靠著月光辨認腳下的路,一路鐵鐵撞撞走了快兩個小時才抵達。
倉庫的院子裡是三輛木板貨車,馬被拴在牆邊。另外,一旁的木架子床上,還坐著三個精壯的漢子,皆是短打裝扮,褲腳紮緊,腳蹬耐磨的布鞋,看起來就是常年幹粗活、行路老練的人,這是組織安排的負責此行趕車運貨的接應同志。
見梁奇翰帶人進來,為首的大奎上前一步,朝眾人微微點頭,隨後湊到梁奇翰耳邊,問道:“星辰,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梁奇翰拍了拍大奎的肩膀,轉身面向眾人,指著三位接應同志介紹:“這三位是大奎、大劉、阿木,都是我們的同志,他們全程負責趕馬車,這一路都要大家走過去,我們晝伏夜出,白天找偏僻的破廟、空村落隱蔽休息,晚上藉著夜色趕路,避開巡查的偽軍和憲兵。沿途遇到日偽哨卡、巡邏隊,大家不要慌張,我和大奎會出面應對,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許出聲、不許亂跑,聽我指令行動。”
交代完行程細節後,梁奇翰這才轉向大奎,道:“現在把物資都裝上馬車,我們馬上出發。”
大奎招呼著所有人,一起將倉庫裡的糧食搬上馬車,糧食中間留了空位,恰好可以放下裝著藥品的紙箱。
在所有的糧食都裝上馬車,大奎又用輪胎皮筋固定牢固後,梁奇翰這才招呼著所有人出發。
“出發,排成一隊,跟在馬車兩側,保持距離,別說話。”
老陳三人分別爬上三輛馬車的駕座,握緊韁繩,輕喝一聲,三輛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土路,發出輕微的軲轆聲,在寂靜的傍晚格外清晰,卻又被田間的蟲鳴掩蓋大半。
十七人排成鬆散的隊伍,跟在馬車兩側與後方,腳步輕緩,默默前行,沒人叫苦,沒人掉隊。
潘芳芳混在隊伍中間,跟著眾人步行,腳下的布鞋踩在土路上,沒多久便覺得腳底發酸,她沒有表現出絲毫不適,依舊跟著大部隊往前走,時不時假意扶著身邊的人。
在到達聯絡點前,她要表達出足夠的善意,讓人無條件地相信她,這對她的潛伏才是十分有利。
隊伍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天色徹底黑透,月亮藏在雲層裡,只有零星的星光灑下來,視線極差。
七月的夜晚悶熱,蚊蟲肆虐,沒一會兒,眾人的臉上、脖子上便叮滿了包,汗水浸溼了衣衫,貼在身上黏膩難受,腳步也漸漸慢了下來,不少人開始喘氣,尤其是幾位年紀稍長的學者,步伐愈發沉重。
梁奇翰看在眼裡,停下腳步,輕聲示意:“原地歇十分鐘,重新出發後,大家輪流上馬車歇腳,每次三個人,別耽誤行程。”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坐在了路邊的草垛上,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大家沒有爭搶,先是讓年紀大的學者、體力不支的女護士上車休息。
潘芳芳故意等其他人都歇過了,才跟著另一位護士坐上馬車,靠在糧食袋上,假裝揉著發酸的腿,眼神卻首首地盯著最前方的梁奇翰。
她很好奇,被壓在糧食中間的紙箱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她有預感,紙箱裡的東西很重要,不然也不必用糧食偽裝。
只是她現在才剛剛加入這個隊伍,貿然詢問並不好,開啟箱子檢視更是不可能的,畢竟那麼多糧食壓著。
短暫休息後,潘芳芳無從下手,只能暫時作罷,乖乖下車,跟著隊伍繼續步行。
馬車在前面緩緩前行,隊伍緊隨其後,夜色濃稠如墨,鄉間小路崎嶇不平,時不時有坑窪、石塊,車輪顛簸著,眾人咬牙堅持,彼此相互攙扶,年輕人扶著年長的人,一路沉默,卻透著無聲的團結。
梁奇翰走在隊伍最前方,一路走來,他只上馬車休息了一次,沒有休息很久就下車裡領路,他時刻警惕著西周的動靜,耳朵豎著,聽著遠處是否有日軍的摩托車聲、腳步聲,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
行至半夜,眾人早己疲憊不堪,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哈欠連天,卻依舊強撐著。
潘芳芳也累得渾身發軟,可她時不時假意關心身邊的人,遞水、幫忙扶人,偽裝得無微不至,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沒人察覺到這個溫婉的女護士,會是藏在隊伍裡的奸細。
梁奇翰看著疲憊卻堅定的隊伍,內心十分感動。
這些人,本可以在上海過安穩日子,卻甘願冒著生命危險,奔赴戰火紛飛的茅山,他們是抗日的火種,是國家的希望。
夜色愈發深沉,隊伍依舊在鄉間小路上緩緩前行,馬車的軲轆聲、眾人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朝著蘇南茅山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前路漫漫,沿途有日偽關卡、巡邏的偽軍和憲兵,可沒人退縮,所有人都懷揣著同一個信念,在漆黑的夜裡,向著光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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