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上海灘的高樓盡數吞沒，街巷裡漸漸亮起昏黃的路燈，街邊到處是巡邏的警察和偽裝的特務，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緊繃的肅殺之中。
薛雯拎著公文包，如同每一個尋常下班的職員，緩步走出大樓。
她步履平穩，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西周的街角、巷口，仔細甄別著每一個看似尋常的路人，排查是否有尾隨的特務。
從公司到她家，開車只需要十分鐘，薛雯刻意繞了幾條街巷，佯裝購物，又在人流密集的路口反覆確認身後沒有尾巴盯梢。
一番折騰後，她才回到家裡。
一進屋，她立刻反手鎖緊房門，拉上窗簾，將窗外的夜色與窺探盡數隔絕。
緊接著，薛雯沒有耽擱，她迅速脫下身上幹練的職業套裝，從櫃子裡取出一身粗布衣服換上，頭髮隨意挽成一個粗糙的髮髻，緊接著又往臉上撲了些淡淡的草木灰，遮掩住原本的容貌。
不過片刻，她就從精明幹練的秘書，搖身一變，成了混跡在市井裡的普通家庭婦女。
她出門後，沒有走正門街巷，而是繞著居民區的小巷，七拐八彎，刻意走偏僻昏暗的小路，一路上不斷回頭，反覆確認身後沒有尾巴。
她熟稔地避開所有日偽關卡、特務巡邏路線，從人流繁雜的市井小巷穿行，藉著傍晚買菜歸家的人群做掩護，一步步朝著與薛斌碰頭的地點走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薛雯抵達接頭點，租界邊緣一處煤場。這裡堆滿廢棄的煤渣，西周雜草叢生，偶爾會有一些貧苦人家的婦人來這裡撿煤，是個還算安全的碰面地點。
夜色下，煤場裡一片漆黑，薛雯站在約定的老槐樹下，咳嗽三聲，發出了的接頭的暗號。
不過片刻，一道身影從煤堆後緩緩走出，身形挺拔，正是薛斌。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短打，神色冷峻，見到薛雯，先是快速掃視西周，確認絕對安全，才快步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問道：“出什麼事了？”
哥，情況緊急，長話短說。”薛雯語氣凝重急促，一字不落地將交代的事告知薛斌，“日本人在軍統上海站，安插了間諜，代號百合，此次大典軍統突襲慘敗，就是百合提前洩密，日方特意佈下的局。”
“先生特意交代，讓你務必第一時間轉告陳恭澍，上海軍統全員靜默待命，暫停所有行動、嚴查內鬼，避免進一步洩密，全軍覆沒。”
說到最關鍵的指令，薛雯的聲音的眼神無比鄭重：“先生還交代了，讓你立刻銷燬所有你這期間的痕跡，迴歸原本的原本身份生活。”
薛斌沒有絲毫遲疑，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我即刻去辦。”
“你萬事小心，日偽全城搜捕，特務遍佈，千萬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薛雯再三叮囑，心中滿是擔憂。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薛斌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隨後轉身離開煤場後，徑首朝著與陳恭澍約定的秘密情報交換點趕去。
那是滬西的一處的土地廟，小小的土地廟後，有一塊鬆動的石磚，是兩人長期交換情報的地點。
夜色漸深，街頭的戒嚴愈發嚴苛，偽軍的巡邏車的燈光時不時掃過街巷。
薛斌一路輾轉，憑藉著對上海街巷的熟悉，悄無聲息地抵達土地廟。他快步走到石階前，蹲下身，挪開那塊鬆動的石磚，將剛才路上抽空寫下“軍統高層有內鬼，代號“百合”，全員靜默，查詢內鬼”的紙條，放入石磚下的凹槽，最後石磚歸位。
做完這一切，薛斌沒有停留，立刻轉身離開，前往自己偽裝“零號”期間使用過的所有落腳點。
先是租界內一處隱秘的住所，這裡存放著“零號”的偽裝衣物和一些資料，薛斌進屋後，將所有相關物品盡數燒燬，灰燼衝進下水道。
隨後又前往幾處臨時住所，逐一清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將自己假扮“零號”的一切，從上海抹去。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夜色褪去，凌晨的上海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之中。
薛斌完成所有銷燬工作，一身疲憊，卻不敢有半分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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