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萍跟著女特務走進洋樓，樓道內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兩側的房間緊閉著，偶爾傳來隱約的呵斥聲與慘叫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走進二樓的辦公室，一名日軍少將坐在辦公桌後，他是坂西利八郎的手下，藤岡方正。
藤岡方正抬眼看向沐萍，語氣冰冷：“沐主任，歡迎來到南京。你的公務，除去技術指導外，還有參與甄別、審訊工作，從明日起，你將前往戰俘審訊處，參與甄別、審訊被捕的軍統、中統特工。”
沐萍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你說什麼？審訊特工？我只是負責技術分析指導，審訊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藤岡方正眼神冰冷，語氣毫無轉圜餘地，“南京的軍統、中統站，己被我軍全面破獲，此番讓你來，一是執行技術分析指導，二是配合甄別、審訊。若是不配合，就是抗命，你自己想清楚抗命的後果是什麼？”
字字誅心，如同冰冷的匕首，扎進沐萍的心底。
她終於明白，從自己被外派南京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日本人的圈套，進退兩難，無路可退。
甄別、審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會親眼見證軍統中統治同胞的苦難，甚至還會被迫親自動手。
沐萍站在原地，渾身冰冷，眼前陣陣發黑，陷入了絕望之中。
長江貨運碼頭的秋風裹挾著江水的腥氣，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十艘貨船如同沉默的巨獸，靜靜停靠在岸邊。
船舷旁持槍巡邏的日軍腳步不停，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又刺耳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簡思萱的心尖上。
她站在薛斌身側，低垂著眼簾，將眼底所有的緊張與思慮盡數掩藏，只留下一副溫順的模樣，全然是第一次首面這般嚴苛場面的侷促。
山本小隊長就站在她面前，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顯然並未因為她只是個孩子，就放鬆警惕。
“這批貨物，上司有令，必須全數卸貨，逐件徹底檢查，你們立刻安排人手，把所有船上的貨物全部搬下來！”山本指著眼前的十艘貨船，語氣粗暴地命令，生硬的中文帶著壓迫感。
一旦全數卸貨，日軍全員盯守，她根本沒有任何單獨上船的機會，船底倉的軍火遲早會被發現。
簡思萱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止，可理智瞬間拉住了她的腳步。
她很明白此刻不能表現出半點異常，只能強壓著心底的急湍，抬頭看向薛斌，用眼神示意他出面周旋。
薛斌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山本連連拱手，語氣謙卑又懇切：“太君請稍等，全數卸貨實在不妥，還請太君重新考慮！”
山本聞言，眼神驟然變得兇狠，厲聲呵斥：“八嘎！全數卸貨檢查是上司的命令，你敢違抗？”
說著，他的右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軍刀上，周身殺氣頓起。
“小人不敢！”薛斌連忙擺手，神色愈發恭敬，語氣卻依舊沉穩，條理清晰地勸說，“只是為了查驗效率著想，也是為了太君省事。太君，這碼頭場地本就狹小，十艘貨船同時卸貨，幾十上百人力工來回穿梭，貨物堆積如山，擁擠混亂，到時候貨物清點不清，反而耽誤查驗進度。”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指著碼頭的場地，南京碼頭雖然是貨運碼頭，但確實如薛斌說的那樣，並沒有太多寬闊場地堆放貨物。
山本順著薛斌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掃過狹小擁擠的碼頭，臉色稍緩，卻依舊沒有鬆口，顯然還在斟酌。
見山本神色鬆動，簡思萱知道時機到了。
她抬起頭，用符合商行小姐身份的口吻，用日語道：“長官，我有一個辦法，既能徹底查驗所有貨物，又能避免混亂，不知道能不能說？”
她聲音軟糯，態度恭敬，又說的是日語，完全沒有引起山本的反感。
山本看向眼前這個孩子，聽到對方說的是日語後，他眼底的戒備淡了幾分，冷哼一聲：“你說！”
“我們可以一艘一艘船卸貨檢查。”簡思萱迎著山本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先查驗第一艘船，安排力工把這一艘的貨物全部卸下，長官檢查，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就讓力工裝貨、第二艘貨船卸貨，以此類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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