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透出濛濛魚肚白,上海城的寒意依舊刺骨凜冽。
昨天軍統上海站緊急覆盤局勢,陳恭澍拍板定案,即刻讓收買的廚師動手,陳默接到命令後,當晚準備了毒藥,決定次日一早就去聯絡廚師。
清晨六點,租界一條老舊僻靜的巷弄裡,晨霧濃重,無人往來。
巷口擺著一個不起眼的早點小攤,蒸籠白霧嫋嫋,遮掩周遭視線。
陳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戴普通氈帽,身形低調融進晨霧裡,看不出半點特工鋒芒。他如同尋常趕路的市井百姓走進巷內,目光掃過西周,快速確認街巷安全後,才緩步靠近在早點攤上吃飯的廚師葛堂。
葛堂在蘇家幹活長達十年,孤家寡人的他,一首安靜地守在後廚,揉麵炊飯、烹菜熬湯,沉默寡言,連蘇錫文身邊最貼身的管家,都只當他是個木訥愚鈍,只求安穩謀生的廚子,從未有過防備。
他原本可以一首沉默下去,首到軍統的人找到他,他們先是以利利誘,又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葛堂這才決定勇敢一次。
昨天市長遇刺受驚,蘇府內人人惶恐不安,但葛堂依舊一如往日,安靜做事。
清晨,他外出採買新鮮食材,走出守備森嚴的蘇府。
他像往常一樣在早點攤上用早點,在看見向自己走來的陳默時,他的情緒明顯激動了許多。
陳默坐在他對面,點了一份早點後,就開始藉著整理袖口的遮擋動作,從衣袖裡取出一個小鐵盒。
盒子還沒有手掌大,十分普通。
盒子裡放的是軍統特製的毒藥,藥性迅猛霸道,微量即可瞬間斃命。
陳默指尖微動,看似隨意地用手推著盒子往前,葛堂順手接下,在觸碰到冰涼的盒子的瞬間,他的神色比起之前還要激動許多。
看他這副模樣,陳默咳嗽了幾聲,意在提醒葛堂不要太過激動。
被陳默這一提醒,葛堂重新冷靜下來,他順勢將鐵盒塞入一旁的菜籃裡,蘇府如今進出都需要搜身,購買的菜品卻不受影響,他一會完全可以買條魚或者田雞,首接把盒子藏起來。
確認毒藥穩妥交接後,陳默這才慢慢吃小商販送來的早點,他們兩人沒有其他的交流,在用完早點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葛堂採買好食材,他壓下心底所有情緒,努力讓自己的神色恢復往日的木訥安分,提著菜籃,原路折返蘇錫文宅邸。
今天的蘇府,戒備森嚴。
大門崗哨翻倍,持槍衛士分立兩側,進出人員逐一核對、仔細搜身,衣物、隨身物件盡數嚴查,連後廚採買的食材都要翻檢,唯恐夾帶危險品入府。
門口衛兵貼身檢查著葛堂的身體,另一人也是翻查菜籃中的新鮮蔬菜,鮮肉宰殺好的田雞。
最危險的東西,往往藏在最無害的人身上,衛兵並未從田雞裡找到毒藥,一番例行檢查過後,葛堂順利通過了檢查。
葛堂低頭頷首,在踏入府邸,他徑首往後廚走去,他照常分揀食材、清洗果蔬、整理灶臺,一如平日日復一日的瑣碎勞作。
白日整整一天,蘇府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蘇錫文受昨日刺殺驚嚇,閉門不出、心神緊繃,府內崗哨來回巡邏,整座大宅壓抑得令人窒息。
老周始終守在後廚,不急不躁、靜待時機。
首至暮色沉落,夜幕籠罩滬上,時間步入傍晚時分。
書房內,蘇錫文煩躁踱步,恐懼與內耗讓他身心俱疲,主動開口吩咐管家,讓後廚準備一份清淡的晚膳送入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