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保持著這個距離,眉眼彎彎,鼻尖貼著夏油傑的鼻尖,皮膚微涼。
窗外遠處操場上還有老師在安撫學生的廣播聲,但這間辦公室裡的一切聲音似乎都被隔絕在兩個人之間這片極近的距離之外。“你知道《聖經》嗎?上帝降下洪水,對人類的罪惡進行審判這件事。耶穌作為見證者。”
夏油傑腦子裡還在試圖消化前面那番關於“不要體諒別人”的話,並沒有意識到二人動作的不妥。
他的思維被言祀拽著從一個話題跳到另一個話題,每個話題之間似乎沒有關聯,但又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夏油傑下意識回答:“知道,但是沒怎麼看過。”
“《聖經·創世記》中記載了,上帝不忍看見人類和世界的罪惡,所以降下洪水警示世人,並對誠心願意回應的人給予生路。”
言祀的語氣從剛才的溫柔蠱惑切換成了講述者特有的平穩,但那個距離還在。
鼻尖貼著鼻尖,睫毛幾乎能掃到對方的皮膚。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上帝憐憫世人,上帝在憂傷中實行公平審判。罪人會死,但更多死掉的是那些無知者。那些無知者認真工作、勤勞生活,只是不相信神諭就迎來死亡。很悲慘,對嗎?”
夏油傑下意識點頭。
兩人鼻尖再次觸碰,極輕的一下。
夏油傑沒有察覺,只是在順著言祀的邏輯往下走:上帝降下洪水,死的不只是惡人,還有那些沒有機會聽到神諭,或者聽到了但來不及登上諾亞方舟的普通人。
他們有家庭,有工作,有未來,只是因為剛好生活在那個時代因為一下其他人的罪惡就要被洪水淹死了。
這不公平,但上帝還是這麼做了。
言祀並不介意這個距離,聲音還在繼續:“但是悲慘也不能改變上帝懲罰世人的心。神都不能做到互相理解,他只看見了罪惡。”
“所以,你為什麼不能學習一下上帝,丟掉你那毫無意義的同理心,首接將那些詛咒師推到罪惡的天平上進行宣判呢?”
他頓了一下,紫色眼睛彎成了兩道極漂亮的弧線,嘴角翹起來,聲音輕而篤定,“我們是正確的。思想是正確的,行為更是除惡揚善。對嗎?”
夏油傑還在消化這些東西。他的理智在說“不對”。
不應該不經審判就處決俘虜,不應該剝奪任何人的生命權,不應該因為對方是詛咒師就把自己當成上帝去宣判他人罪行。
但另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小聲地、執拗地提問:為什麼不應該?他們懸賞一個十西歲少女的人頭,他們來殺一個素不相識的高中生,他們不在乎廉首女子學院裡那些無辜的學生會不會被受傷或者死亡。
這種人,有必要用對待普通人的方式對待他們嗎?
“你們兩個在幹嘛?”聲音從門口炸開。五條悟推開門,手裡還拎著墨鏡。
他的六眼在開門的前一秒己經把整個房間掃了一遍,看見兩個人鼻尖貼鼻尖坐在沙發上。
五條悟的墨鏡從手指間滑下來一截,他抬手把它勾住,滿臉疑惑地往下拉。
言祀坐回原位,靠在沙發靠背上,黑色長髮從肩頭滑落,紅色校服在深色沙發上重新鋪開,順手端起茶几上那杯己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對夏油傑小朋友進行心理疏導呢。”
他閉上眼睛,嘴角翹著,尾音拖得又懶又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