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剛鬆了口氣,抬眼又看見蹲了個黑頭髮的,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你又怎麼回事?” 她皺著眉上下打量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眉眼,這欠揍的氣場...... 再加上旁邊這位金髮的執行官 ......
“是你們!” 她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都拔高了,“昨天審判庭上那兩個!鬧得全場譁然的被告和辯護律師?!”
達達利亞塞了滿嘴鬆餅,含糊不清點頭:“好巧啊芙寧娜大人,又見面了。”
陸清還蹲在花壇上沒動,語氣坦然:“是挺巧。就是出門急,忘帶摩拉了,不知芙寧娜大人能不能行個方便?”
芙寧娜看著一個吃得理直氣壯,一個蹲在那兒明目張膽討飯,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們愚人眾都窮到當街蹭飯了嗎?!” 她壓低聲音,又氣又無語,“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楓丹苛待外賓!”
“哪能啊。” 陸清笑了笑,“這不趕上特殊情況嘛。再說達達利亞都吃上了,總不能讓我看著吧?芙寧娜大人這麼體面,肯定不會厚此薄彼的。”
芙寧娜被他堵得啞口無言,瞪了他三秒,最終還是咬牙招手叫服務員:“再加一份鬆餅!吃完立刻走!不許在這兒提庭審的事!”
“好嘞。” 陸清笑著跳下花壇,拉開椅子穩穩坐下。
陽光落在鋪著白桌布的餐桌上,鬆餅的甜香混著咖啡氣漫開。芙寧娜看著對面兩個埋頭乾飯的傢伙,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
芙寧娜端著咖啡抿了一口,嘴上還嫌棄著兩人窮酸落魄,眼底卻不自覺洩出點憐憫。堂堂愚人眾執行官,混到當街蹭飯的地步,說出去都沒人信。
可目光掃過陸清時,她手腕忽然頓了頓。
不對。
她扮演水神數百年,察言觀色早已刻進本能。周遭人的敬畏。仰慕。期待或是恐懼,她掃一眼就能辨得明明白白。
可眼前這個男人,抬著眼啃鬆餅,周身卻飄著一縷極淡的情緒。 不是窘迫,不是感激,竟也是憐憫?
憐憫她?
芙寧娜心裡咯噔一下,險些嗆到。她放下杯子,皺眉盯著陸清,語氣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盯著我看幹什麼?”
陸清抬眼,神色坦然,叉子叉起一塊鬆餅送進嘴裡,語氣平淡:“沒什麼,芙寧娜大人選的店,味道確實不錯。”
他眼神很靜,沒有常人見她時的狂熱與仰望,也沒有畏懼與試探,就像看一個普通姑娘,平靜底下藏著點說不清的瞭然。
芙寧娜被他看得莫名心亂,別開臉冷哼一聲:“算你有眼光。”
心裡卻翻起了波瀾。
怎麼會呢?人人都當她是高高在上的水神,執掌審判,她自己明明掩飾的很好才對?
就連楓丹的民眾,看向她的目光裡也永遠帶著期待與依賴。可這個只在法庭上見過一面的男人,怎麼會......
她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五百年的面具戴得太久,久到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底下的模樣。有人看穿的瞬間,第一反應不是釋然,是慌亂。
陸清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啃著鬆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