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平穩地駛過赫利奧斯城東最後一段柏油路，莊園的輪廓從夜色中浮現出來。
大門兩側的石柱上雕著繁複的藤蔓紋樣，門後的主路兩側各有一排修剪得一絲不苟的梧桐樹，樹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主建築的穹頂在月光下泛著象牙白的溫潤光澤，每一扇落地窗都透著暖金色的燈光，音樂聲隱隱約約從門廊方向飄過來。
無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褲縫。
他臉上的表情還維持著那副憂鬱貴公子的從容，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賽伊德坐在他旁邊，能清楚地聽到他咽口水的聲音。
無名看了賽伊德一眼，賽伊德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把雙臂交叉在胸前，往後靠進座椅裡。
雷斯坐在副駕駛上，倒是完全沒有被車裡這份微妙的緊張感染。
他側著身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司機聊著天。
“司機老哥看著不像本地人啊。”
雷斯歪著頭打量司機的側臉。
司機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皮膚曬成古銅色，眼角的皺紋在他微笑的時候擠成幾道深淺不一的褶子。
“哈哈，我是美洲人，來這裡工作的。”
他的口音帶著一股南美洲特有的捲舌音，把每個母音都拖得綿長。
“美洲人好啊！”
雷斯一拍大腿，整個人往司機那邊湊了湊。
“我特別喜歡美洲人，美洲人都特別熱情好客，我以前認識一個從美洲來的軍火商，第一次見面就請我喝了一整瓶龍舌蘭，第二天頭疼了好幾天，但那個交情，沒得說啊！”
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那個虛構的軍火商是他這輩子最鐵的哥們。
司機被他這番話吹得飄飄欲仙，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鬆了幾分力。
雷斯見氣氛差不多了，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唏噓。
“哎，也就是現在大環境不好啊，老哥才大老遠跑到這裡來賺錢，美洲那邊這幾年也不太平吧？換成我，誰願意背井離鄉跑到這地方來，到處都是沙子，連口正經的牛排都吃不上。”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為全世界的打工人發聲。
“話也不能這麼說。”
司機微微坐首了些，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為自己辯解的意味。
“我家夫人是武裝部部長的妻子，給她開車，待遇還是挺好的。”
這句話一出來，車裡的空氣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雷斯和賽伊德在那一瞬間交換了一個極短促的眼神。
武裝部部長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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