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磚上有裂紋，水箱上積著一層灰，角落裡的燈泡發出昏黃的。不穩定的光，時不時閃一下，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鐵鏽混合的氣味，不太好聞，但賽伊德發現自己竟然鬆了一口氣。
這是零號大壩經理室的廁所。
他在阿薩拉的家，他的地盤，他唯一不需要戴面具也不會覺得不安的地方。
和趙凱文家那個乾淨明亮的衛生間相比，這裡簡陋得像是另一個時代。
事實上確實是另一個時代。
但賽伊德蹲在這個簡陋的蹲坑上，卻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安心。
解決完腸胃危機之後，賽伊德洗了手，推開經理室的門，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椅子是木頭的，硬邦邦的，和趙凱文那張人體工學椅比起來簡直是刑具，但他坐得很踏實。
他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牆上那個老舊的掛鐘上。
時針和分針的夾角和他離開時幾乎沒有變化。不算上廁所的時間的話，鐘面上的指標幾乎紋絲未動。
這時候，門被敲響了。
沒有等他說“進來”，門就被推開了。
這是大壩的規矩，軍務緊急的時候不需要等回應。
進來的是一個瘦瘦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肩膀上挎著一個帆布包，臉上帶著在大壩上不怎麼常見的那種樂觀神采。
他是拉塞爾，賽伊德手下負責採購的小弟，今年才二十二歲。
在大壩上算是資歷最淺的那一批，但腦子靈活，算賬比誰都清楚，所以被賽伊德安排去管後勤。
拉塞爾先敬了個禮，動作標準得和他瘦弱的身板不太匹配，然後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賽伊德的桌子上。
“報告老大，這是最近的財務報表，請老大過目。”
賽伊德拿起清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糧食方面倒是不用太擔心。
大壩有自己的小菜地和養殖場，雖然產量不高，但勉強能做到自給自足。
每逢集日還能從附近的村子裡換到一些新鮮蔬菜，兄弟們吃得上熱乎飯。
但是武器彈藥那一欄的數字，每次看都讓他皺眉。
他手下的隊伍人數不算多，但每一個人的槍裡都需要子彈，每一把槍都需要零件維護。
這些在阿薩拉屬於硬通貨，有價無市。
那些好的軍火渠道全被哈夫克和幾個大軍閥把持著。
像他這樣的勢力，要麼去黑市上花三倍價錢買二手貨，要麼就只能從雷斯那個狗軍閥手裡採購一些不知道轉了幾手的落後裝備，卡殼率比命中率還高。
這一直是賽伊德心裡最重的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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