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累，也知道有人在想，窗外的風是什麼味道，跑道盡頭的落葉踩上去是什麼聲音……”
這時候，教導主任咳嗽一聲，聲音變得更為陰沉起來，
“但這些念頭是毫無用處的雜草！”
“你們的腦子裡不該長雜草。每一寸空間，都應該被公式、單詞、原理填滿，嚴絲合縫，不留餘地。”
“什麼是快樂？”
“快樂是解出最後一道大題時筆尖頓住的那一秒。”
“什麼是意義？意義是你的名字，出現在成績榜上最靠前的位置。”
“除此之外，你感受到的任何一絲悸動、任何一點嚮往……都是偏差！是故障！都是需要被立刻修正的錯誤！”
“你們的身後只有被淘汰者的嘆息！”
“不需要思考為什麼要奔跑。當你的身體發出哀鳴，當你的精神開始瑟縮，請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代價……是在為未來的自己，澆築一副堅硬到足以碾碎一切阻礙的骨骼！”
“現在的痛苦，是你們被允許存在的，唯一的價值！”
“所以，跑下去吧，跑到肺部灼燒，跑到視線模糊，跑到你忘記自己曾經還會做夢……當你什麼都不是了，你就成了一個完美的、精確的、好用的……好孩子。”
“你們的父母，會為此而驕傲。”
教導主任的聲音如一塊巨石，死死壓在秦嵐的心頭。
雖然這番講話針對的並不是他，可他依舊能夠感受到那股空前的絕望。
夢想是被扔在教室角落垃圾桶裡的無用之物，創意是會干擾你做題思路的可怕敵人，老師是看守監獄的執刑者……
而父母？
他們為這個囚籠加上了第二把鎖，是這些執刑者身後的守門人，是為虎作倀的第二兇手。
這裡是死寂學園。
沒有青春而鮮活的聲音，只有應試製度下被精心雕刻成齒輪的，不知疲倦地運轉的機器。
“聽起來好抽象啊……”佝著身子的薛川弱弱開口，“在以前我讀的那個垃圾學校，校領導這樣說話只會在放學後被人套著麻袋揍一頓。”
“這些學生還真能忍。”
秦嵐注視著主席臺的方向，冷聲開口：
“因為這些孩子是乖孩子。”
“只有乖孩子才會被規訓，被掌控，而不會心生反抗。”
“也只有乖孩子才會在壓力巨大時選擇從樓上一躍解千愁，而不是拿塊板磚拍死那個給自己上壓力的王八蛋。”
薛川面色蒼白，但還是點頭表示贊同：“也是。”
“我那個學校，考試的時候用腳踩一下試卷都能考進班級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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