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只誅首惡，李永吉是首惡，己死。
但李重俊是什麼？他就算不是首惡，也是次惡。
而李重俊本人，此刻正在後堂急得團團轉。
李重俊年約西十，麵皮白淨，蓄著三縷修剪精緻的短髯，看上去倒有幾分瀟灑。
但此刻他雙手撐著案面，手指微微發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面前站著兩名貼身親衛，是他從汴梁帶來虢州的老人，也是此刻他唯一還敢信任的人。
“完了，完了。”他將文書拍在案上，聲音壓得極低。
“李永吉倒臺，鳳翔全盤歸降，我私下通蜀、轉運密信、藏匿細作之事必被查出。”
“李青只誅首惡，但我是次級通敵罪人。”
“鳳翔文武、李氏宗室、被俘蜀諜，隨便一人指證，我便必死無疑。”
“述職？去鳳翔就是自投羅網，束手就擒，身敗名裂，宗室除名，滿門抄家！”
他越想越怕，越說越急，猛地抬起頭來。
“我不能去鳳翔！去便是死！”
一名親衛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使君，萬萬不可赴鳳翔。”
“如今局勢雖亂，卻正是脫身之機。”
“我等尚有兩條路可選，其一，即刻收拾金銀珍寶，帶親眷棄城南逃，入蜀投奔孟昶。”
“蜀主早有意染指關中，使君手中有隴南隘道佈防圖，正是見面禮。”
“另一條路，東奔華州，投靠鎮國軍焦繼勳，以宗室身份求朝廷庇護，將一切罪責推給李永吉。”
“趁今夜城門尚未被封鎖，立刻動身。”
“再遲一步便來不及了！”
李重俊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點了點頭：“收拾東西。”把
“賬冊燒了，把那些蜀人趕出城去……不，不用趕了，給他們些銀錢讓他們自生自滅。”
“今夜就走，走陳倉小道。快！”
親衛領命而去。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州衙裡的文官們此刻己不在各自的簽押房裡了。
虢州戶曹鄭安、推官盧文昭、主簿孫敬言，三人此刻正聚在戶曹那間狹小的簽押房裡。
房門緊閉，窗簾拉緊，桌上攤著幾本厚厚的賬冊和兩疊泛黃的密信副本。
“李重俊私通外敵，禍亂南山，依附逆藩，罪證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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