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愣了愣,大概是沒想到使君會蹲下來問這種細碎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蹲回馬肚子旁邊,指著馬背上被鞍子壓出的印痕道:“使君請看,這馬背上的汗印子,是被鞍子壓了九十里壓出來的。”
“馬皮下面的血脈都擠到了表面,熱氣全憋在鞍子底下。”
“此時若猛然卸鞍,涼風順著汗毛孔直灌進去,血氣一淤,不出幾日馬背上就要長瘡潰爛。”
“若是夏天,蒼蠅一叮,蛆蟲生出來,這馬就廢了。”
他又指了指馬的前腿:“再一個就是水。”
“馬跑急了,渾身血氣滾燙,就跟燒紅的鐵一樣。”
“這時候若讓它一頭扎進涼水裡喝個痛快,冷氣入腹,熱氣驟凝,輕則炸肺,重則當場倒斃。”
“踩涼水也是一個道理,蹄子熱脹,猛地踩進涼水裡一激,蹄甲要裂。”
李青聽得入神。
這些知識在前世短影片並沒有刷到過,一時還覺得有些新穎。
又好奇道:“那這馬要如何才緩得過來?”
老卒用手指了指街面上那些還在慢步繞行的戰馬:“先松肚帶三分,鞍子不卸,讓馬背慢慢透氣。”
“而後牽著慢走一炷香工夫,走的不能快,卻也也不能停。”
“要讓馬的心肺慢慢緩下來,體表汗液收幹大半。”
“使君你看這馬的耳朵......”他伸手輕輕捏了捏馬的耳尖,“方才停下來的時候滾燙髮紅,現在已涼了三分。”
“等到耳根子徹底涼透,才能正經喂水。”
他話頭一轉:“喂水也有講究。頭一次不能喂涼水,得喂溫水,最好是溫淡鹽水。”
“馬跟人一樣,人跑了半天喝涼水都受不了,何況馬。”
“而且一次不能喂太多,半桶半桶地喂,喂完走兩圈再喂。”
“若是馬嘴幹得厲害,先拿溼布蘸了水抹在馬唇上和舌頭上,讓它潤一潤再喝,不然一口氣灌下去容易嗆水炸肺。”
“什麼時候能喂料?”
“喂料比喂水更講究。”老卒也來了興趣,與這位神仙使君侃侃而談。
“剛跑完急路的馬,腸胃是虛的,跟人跑完步吃不下東西一個理。”
“這時候若是直接喂黑豆。粟米這些硬貨,馬會嚼不爛,吞下去積在腸胃裡,輕則脹氣腹痛,重則腸結倒斃。”
“所以奔襲後,頭一頓料得拌軟,豆類要兌上溫水泡軟了再拌上鍘碎的乾草。”
“豆少放,草多放,讓馬的腸胃慢慢適應。”
“等到今晚在扶風紮營,還需正經補精料,明日才能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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