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無田無產，只有一個姓氏還值幾文錢。”
他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苦笑還是自嘲。
“郎君問某為何只在高家做管事。因為在這世道里，滎陽鄭氏四個字，還不如一石糧食。”
李青靠在椅背上。
他還真沒猜錯。
這傢伙確實不是普通人。
“五姓七望，頂級門閥。”他道，“你家祖上倒是顯赫。”
鄭奇搖了搖頭：“郎君所言皆是先祖餘光。”
“某不過是一個在亂世裡討飯吃的普通人罷了。”
他頓了頓，索性便說了下去，“郎君，不瞞您說。”
“如今這世道，什麼門閥，什麼郡望，都不管用了。”
“放眼天下，當今各路英雄人物，無不是草莽出身。”
“朱溫，黃巢帳下一員降將，出身鄉塾教書的窮酸人家。”
“李存勖雖是沙陀貴胄，但其父李克用起家時也不過是邊塞上一個部落首領，被唐人呼為鴉兒，哪裡入得了門閥的眼。”
“石敬瑭更是如此，其父臬捩雞不過是代北一個牧馬人，連漢姓都是後改的。”
“至於眼下雄踞太原的劉知遠，出身更微，年輕時在李克用帳下當馬伕，給戰馬洗刷皮毛，誰看得起他？”
“這些人，哪一個出身比得上五姓七望？可如今呢？”
“朱溫做了大梁天子。李存勖滅了梁，做了大唐天子。石敬瑭割了燕雲十六州，做了大晉天子。”
“劉知遠坐鎮太原，麾下精兵數萬，眼看也要問鼎中原。”
“門閥在哪裡？五姓七望在哪裡？”
“滎陽鄭氏的後人，不也在高家塢堡替人理賬麼。”
“這亂世，是爛到了骨頭裡。”他抬起頭，眼眶已然溼潤。
“但爛也爛得徹底，把舊的東西全砸爛了。”
“門閥也好，郡望也好，祖上是誰也好，都不如手裡有刀有糧。”
“雖是亂世，卻也是個大舞臺。只要有能力有本事，終歸會出頭的。”
李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鄭奇面前。
“你也知曉某的手段。某今日也不妨與你透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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