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吃斷頭飯。
吃了這碗粥，就要跟著新主去送死了。
跟朝廷打，跟晉昌軍打，跟那些鐵甲鐵馬的官軍打。
可這粥太香了。
就算真是斷頭飯，那也比餓著肚子死強。
粥熬好時，天已黑透。
李青讓人在校場上架起火堆。
松木噼啪燃燒，火光照亮了半個校場。
幾口大鍋架在火堆旁，熱氣騰騰，肉香四溢。
李青站在火堆前，望著面前黑壓壓的人影。
“昨日，某在王家村殺了朝廷的徵糧隊。”
“明日，或後日，京兆府的大軍可能便到。”
沒有人出聲。
連孩子都不哭了。
“怕死的，現在可以走。”
李青道，“出堡門，回自家去，或上仲山藏著，某絕不攔阻。”
“走了的，仍是良民。留下的，便是從逆。”
“到時候兵圍塢堡，生死各安天命。”
他的目光從人群中一一掃過。
“想走的，現在就走。”
校場上頓時安靜了。
然後，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他瘦得像根竹竿，顴骨高突，眼睛顯得格外大。
他走到粥鍋前，回頭看了一眼人群，又看向李青。
“我叫張二狗。我爹叫張老四。”
“今年春上，高家人帶人把我爹綁在樹上打了四十棍，當夜就斷了氣。”
“我阿姐去求告，被扣在府裡，三日後投了井。”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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