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孟家塢堡後衙不大，一間正房兩間廂房，院中種著兩棵老槐，樹下砌著石桌石墩。
環境自然比不了高家塢堡。
房頂的瓦有幾片裂了沒補，窗欞上的漆已剝落殆盡，院牆也有幾處豁口，用碎磚胡亂填了填。
但秋棠帶著春荇幾人收拾了兩日，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窗紙換了新的。
石桌上還擱了一隻粗陶瓶，瓶裡插了幾枝不知名的野花。
秋棠提著燈籠站在院門口，聽見腳步聲便迎了上去。
浴房裡已備好了熱水。
縣衙裡沒有石砌浴池，只有一隻大柏木桶，桶底燒了滾水，熱氣蒸得整間小屋白濛濛的。
春荇在桶沿上搭了幾枝薄荷葉，葉尖浸在水裡。
李青脫下滿是塵土的衣袍泡進熱水裡，後背靠在桶壁上，閉起眼睛長出了一口氣。
秋棠輕輕替他捏著肩膀，也不多話。
沐浴畢，他倒在榻上，幾乎是頭挨著枕頭便睡了過去。
這一夜，被安排在縣衙偏院廂房及城中驛館的各家豪紳族主，無一人能成眠。
馬懷德被安排在驛館二樓的一間客房裡。
他推開窗戶往外看，只能看見樓下的院子，看不見大街。
但他聽見了車軸碾過石板路的碌碡聲，從大街方向傳來，斷斷續續響了半個多時辰。
他關上窗戶，回來倒了碗早已涼透的茶，對身邊的子侄說：“不必睡了。”
“去樓下看看，若能瞧見什麼便回來與我說。”
永樂李家的家主被安排在驛館另一間房裡，同樣看不見街面。”
“他派兒子出去看了一趟，那年輕人回來時臉色不大好看，低聲說：“阿爹，衙門口的火把照得跟白晝一般。”
“車還在卸。每輛車都裝得滿滿的。院裡堆的麻袋快要高過人了。”
鑄鼎陳老匠被安排在縣衙偏院的一間耳房裡，沒有窗戶。
他坐不住，藉著出恭的由頭出去走了兩步，被值夜的衙役客客氣氣地擋了回來。
但就那兩步，他看見了一個車伕正抱著水瓢喝水，那車伕身上的衣裳滿是塵土，累得眼睛都睜不開。
陳老匠回到耳房，嘆了口氣。
“姚家完了。”
住在偏院廂房的劉謹沒有派人出去看。
他披了件單衣，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兩棵老槐在夜風中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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