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朝廷發文去問，山南東道那邊只回了一句誤以為是流寇。”
“百名禁軍騎士，打著天子節旗，能被誤認為是流寇？”
“朝廷最後也不過是下旨申飭了事，連個貶官的處分都沒有。”
劉光耀點了點頭：“此事某也記得。”
“說來可笑，朝廷使臣出行，從前是地方官戰戰兢兢地伺候。”
“如今卻反過來了，使臣進了藩鎮地界，反倒要擔心自己的腦袋。”
“各地節帥驕橫跋扈，朝廷鞭長莫及。”
“你我這樣的使臣，說好聽些是代天巡狩，說難聽些，不過也只是兩條亂世犬罷了。”
吳勇盯著廊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不管涇陽是真遭了匪，還是旁的什麼，眼下你我都在趙在禮的地盤上。”
“他手握上萬晉昌軍，剛封了秦王，風頭正盛。”
“他說是匪，便是匪。他要剿，便去剿。”
“你我若是追問太多，反倒不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我此刻最要緊的，不是替韓通和黃禮進討什麼公道。”
“他們若是活著，自然會回來。若是死了，也就死了。”
“你我該想的，是如何平平安安地離開長安，回到汴京。”
“但若是在這長安城裡惹惱了趙在禮，老劉，你且想想，我等會不會也遭個匪患，或是此處恰巧走水？”
劉光耀沉默良久，緩緩點頭：“吳兄說得是。”
“眼下不是追究真相的時候。”
“你我只管等著便是。看趙在禮能給出什麼說法。”
“只要說法能過得去，你我便接了。”
“正是此理。”吳勇轉過身來，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道，“早些歇息罷。”
......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半日，到黃昏時分仍未停歇。
雨絲細得像牛毛，落在後衙老槐樹的葉子上，沙沙作響。
槐樹正是掛花時節，細碎的花粒被雨打下來，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薄薄鋪了一層淡黃。
李青剛在春荇與冬苓的伺候下沐浴完畢，換了一身寬鬆的月白細麻道袍。
他從正房簷下拖出一把躺椅。
這把椅子是他前些日子自己畫了圖紙，讓縣衙木匠照著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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