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膚色黝黑的漢子從田埂上站起來，手裡的鋤頭差點掉了，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使君”。
周圍幾個人連忙起身，慌慌張張地要行禮。
李青翻身下馬，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走過去蹲在那漢子面前。
“這片清得如何了？”
那漢子張了張嘴，顯然沒想到使君會蹲下來跟他拉家常，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倒是旁邊一個膽大的少年搶著開口：“使君你瞧，這邊一排田都是俺們村的人清的。”
“前日剛撒了草木灰，再曬上十餘天，便能種了。”
李青順著少年指的方向望去。
新翻的泥土沿著渠岸延伸出去，田壟打得筆直，渠溝挖得齊整，一層灰白色的草木灰均勻地鋪在土面上。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的泥土，遠處田埂上又跑過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農，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婦人和一個抱著孩子的老漢。
老農氣喘吁吁地跑到李青面前，也不管地上有泥，撲通便跪了下去。
他身後的人跟著跪了一片。
“使君，使君在上，小老兒給您磕頭了！”
李青伸手去扶他，老農愣是不肯起來，渾濁的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淌。
“使君，小老兒姓張，原是萬年縣杜家的佃戶。”
“杜家被大王剿了以後，我等趁亂跑了。”
“聽人說涇陽使君專門收留流民，還給分田，便連夜逃了過來。”
“來時腳上的草鞋都走爛了，是赤著腳走完最後那段山路的。”
“原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哪成想......”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旁邊那年輕婦人替他接著說了下去。
“使君，我阿耶是想說，咱一家逃難逃了十幾年，從河北逃到關中，最後才到涇陽。”
“本以為這世道沒有活路了，哪成想到了涇陽，不但有飯吃，還有田種。”
“昨日鄭縣丞的人來登記田畝，說這塊地分給咱家種，秋後的稅只收兩成，兩成啊使君！”
“以前杜家收六成租子，我們還是佃戶！”
“如今不但田是自己的，稅還只交兩成！”
那老農抹了把臉，把眼淚和鼻涕胡亂一擦：“使君，小老兒還有一事要說。”
“俺孫，就是那個蹲在田埂上的小崽子，前日被送去了縣衙的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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