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聽到這裡，眉梢微微一挑：“使相？他一個武夫，也能入相？”
“使相非真宰相，乃節度使加宰相銜，是一種榮譽。”
鄭奇解釋道，“但能加此銜者，無一不是一方巨擘。”
他繼續說下去：“在宋州時，他做了一樁臭名昭著的事，發明了拔釘錢。”
“他以修繕城牆為名，向每戶徵收錢一千。”
“宋州百姓編了民謠罵他，他也不惱，錢照收不誤。”
“靠著這筆橫財，他在兩京與各大藩鎮廣置邸店商行，生意遍佈汴梁。洛陽。”
“石敬瑭開國後，他調任鄆州天平軍節度使，加檢校太師。侍中，封衛國公。”
“天福六年移鎮許州忠武軍，八年改徐州武寧軍節度使，進封楚國公。”
“今歲初，他移鎮晉昌軍，兼京兆尹。”
“並與皇室聯姻，將嫡女趙婉貞嫁皇子石延煦，朝野轟動。”
鄭奇說到這裡，將攏在袖中的雙手抽出來，擱在膝上。
“使君，此人歷經前唐。朱梁。沙唐。大晉四朝，換了數個天子。”
“亂世中侍奉一家一姓已是千難萬難，他侍奉了四姓，不但活了下來，官還越做越大。”
“其有四名兒子皆在汴京擔任內朝武官，一女為皇子正妃，家族權勢至此已臻鼎盛。”
“更不消說他的財富，在各州廣置邸店商行，家財堆積如山，汴梁與洛陽的大宅商鋪更是數不勝數。”
“滿大晉的蕃帥裡，論財力，他若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李青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冊封大典那日，趙在禮身著紫袍玉帶。率百官跪伏於禮壇之下的情景。
當時他在角落裡只覺得排場大，此刻才明白這份排場背後是多少年的經營與積累。
一個能在四個朝代裡越活越滋潤的人，絕不是隻靠運氣。
“如此說來，這是一位四朝老將了。”
鄭奇點頭：“可以這麼說。”
李青將目光轉向窗外。
堡牆外隱約傳來修渠青壯們的號子聲，與渠水的嘩嘩聲混在一起。
他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天光，轉回頭來：“他此番邀某去長安，意欲何為？”
“三縣豪強被滅，三縣令聯名上書，他身為秦王。京兆尹，總須有所表示。”
鄭奇將信紙擱在案上，“但若是要與使君翻臉，來的便不是信使，而是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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