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掙扎之後,他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賢婿有天兵在手,道家仙術傍身,又胸懷四海宏圖。”
他開口時聲音又多了幾分坦然,連稱呼都換了。
“既然你我已是一家人,本王便不說外話了。”
他將手擱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碗的邊沿。
“賢婿只看到本王手握重兵,穩坐關中。”
“卻不知這一萬三千兵馬,不是本王的利刃,而是懸在本王脖頸上的一把刀。”
“這數十年來天下大亂,病根不在朝廷,在兵制崩壞。驕兵逐帥,已成常態。”
“主帥管束士卒,賞輕了眾人譁變,約束嚴了直接拔刀弒主。”
“多少節度使不是敗於外敵,而是最後死在自家牙兵刀下。”
李青將勁弩擱在案上,端起酒壺給兩人各斟了一碗,示意他繼續說。
“賢婿可知當年貝州兵變?”
趙在禮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濁酒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不擦。
“那皇甫暉那殺才,便是當年帶頭作亂之人。”
“彼時戍邊士卒久戍不得還鄉,皇甫暉賭錢輸急了眼,當眾煽動全軍造反。”
“先逼都將楊仁晸領頭,楊仁晸不肯,當場便被亂兵斬殺。”
“又脅迫一名小校主事,小校畏死不從,也落得身首異處。”
“最後,皇甫暉提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翻牆找到我,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起兵。”
“本王當年本只想安安穩穩做個裨將,卻硬生生被這群丘八裹挾著造了反,一夜之間佔據鄴都。”
“後來李天下身死國滅,李嗣源登了大寶,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皇甫暉賭輸了幾個錢罷了。”
“時至今日,皇甫暉依舊桀驁難馴。”
“他麾下步軍大半都是當年魏博舊部,父子世襲為兵,目無軍紀。”
“本王身為節度使,錢糧厚賞不敢少一分,軍令不敢深責一句。”
“但凡削減犒賞。整頓劫掠之風,底下立刻流言四起,動輒就要聚眾鬧事。”
“本王雖然手握藩鎮大印,政令卻出不了節度府。”
“州縣官吏我管得住,麾下悍兵本王卻管束不動。”
“想裁汰老弱。整肅軍紀,皇甫暉當眾阻攔,部曲抱團抗命。”
“若是把全軍完整交割給我,我尚且還能鎮住這群虎狼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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