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哨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標槍，一聲不吭。
他手裡那根精鐵探杆，時不時插進沙裡，像是跟這片死寂的沙漠較勁。
張平山抹了把臉上的汗，鹽粒子蟄得眼皮生疼。
這鬼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要不是我腦子裡那張祖傳的“地圖”，換誰都得迷路。
“張兄，”鷓鴣哨忽然停住，聲音有些沙啞，“不對勁。”
張平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西北天際線上，不知何時拱起了一堵黃褐色的牆，正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向我們這邊推進。
那不是雲，也不是霧，那是沙，是整片整片的戈壁被狂風捲起，形成的一道天災之牆。
“沙塵暴！”張平山低吼一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玩意兒在沙漠裡就是死神的掃帚，掃到哪兒，哪兒就得被活埋。
鷓鴣哨反應極快，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風，團成一團塞到張平山懷裡：“捂住口鼻！找背風處！”
可這沙漠裡哪來的背風處？
四面八方都是敞亮的。那沙塵暴眨眼間就吞噬了半邊天，天色瞬間暗了下來，如同黃昏提前降臨，狂風裹挾著沙礫，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打在臉上像無數根針在扎。我趕緊把披風按在臉上，只留一條縫透氣，身子幾乎要被吹得離地而起。
“抓緊我！”鷓鴣哨暴喝一聲，一隻手死死扣住張平山的手腕，另一隻手將探杆狠狠插進沙裡，整個人伏低，像一塊釘子試圖釘進這流動的沙地。
張平山能感覺到他手臂上傳來的力量，穩如磐石，但腳下卻越來越不穩，流沙在二人腳下塌陷。移動，彷彿大地活了過來，要把他們吞下去。
風聲尖嘯，像千萬個冤魂在耳邊哭嚎，什麼視線都沒了，只剩下無邊的昏黃和窒息的塵土味。
張平山感覺自己像個破布娃娃，被狂風隨意揉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風勢似乎有了一絲阻滯，不再是那種毫無遮攔的橫掃。
鷓鴣哨猛地一拽張平山：“這邊！有東西！”
張平山踉蹌著跟他衝了幾步，一頭撞在什麼堅硬的東西上，不是岩石，倒像是......磚石？
風沙稍歇的間隙，我眯著眼，藉著最後的天光，看到面前赫然出現了一道殘破的土牆，牆頭隱約可見一些風化的雕刻，猙獰而古怪。
鷓鴣哨眼神一凜，低聲道：“這裡......怎麼會有一堵牆？”
二人幾乎是爬著進了牆的缺口。
剛一進去，外面的風沙聲彷彿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呼呼的餘響。
張平山喘著粗氣，放下捂著臉的披風，環顧四周。
這裡像是一個被流沙半掩的庭院，到處是斷壁殘垣，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片和朽爛的木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月亮被沙塵遮蔽，四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鷓鴣哨從懷裡摸出火摺子，輕輕一晃，一點微弱的火光亮起，映照出他凝重無比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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