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琪盯著那扇門看了不知多久，久到煤油燈的油燒到了底，火苗晃了兩晃，滅了。
溶洞陷入一片漆黑。
她終於轉過身，準備離開。腳步剛抬起，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轟——
不是水滴聲，不是風聲，是青銅門被推開的聲音。
沉重的、帶著鏽屑剝落的摩擦聲，在空曠的溶洞裡撞出沉悶的迴音，震得穹頂的鐘乳石都在微微顫動。
張海琪的腳釘在了地上。
她猛然轉身，煤油燈“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玻璃罩摔碎了，她渾然不覺。
青銅門在緩緩開啟。
門縫裡先透出一線光，不是符咒的暗紅色，是某種慘白色的、像磷火一樣的光，從門後滲出來，把溶洞的地面照得一片慘淡。
門越開越大，陰風捲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衝得人鼻腔發酸。
然後，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張平山。
他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深青色的外褂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被血浸透了，黑紅色的，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左臂上露出底下一道翻開的傷口，皮肉外翻，還在往外滲血。
臉上全是血汙，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別人的，只有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嚇人，像兩把燒紅的刀子，在慘白的光裡灼灼地閃著。
他站在門口，身子晃了一下，像是隨時會倒下去，可他沒倒。他抬起右手，拎著一樣東西。
一顆頭顱。
巨大的黑色頭顱。
那頭顱比正常人的大了將近一倍，皮膚不是肉色，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暗青色，像泡了幾十年的屍體，又像某種深海魚類的表皮，佈滿了凹凸不平的鱗片狀紋理。
沒有頭髮，頭皮上刻滿了和青銅門上一模一樣的符咒，密密麻麻地從額頭延伸到後腦。
嘴巴大得不成比例，嘴角裂到了耳根的位置，裡面兩排牙齒參差不齊，每一顆都像小刀子似的。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像被人生生剜掉了眼球，可那窟窿深處還在往外滲著黑紅色的黏液，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張海琪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她認得這顆頭。
當年她和十個元老聯手，拼了三條命才把它控制住，將它生生封進青銅門裡，用鐵鏈和銅鎖雙重鎮壓，指望它永遠出不來。
可現在，這顆砍不死的頭，被張平山拎在手裡。
像拎一顆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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