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乾淨。
白鷺村深水港飄著股子刺鼻的柴油味，混著爛海帶的鹹腥首往人鼻窟窿裡鑽。
“嗚——！”
造價兩億的極地破冰船拉響汽笛。低沉的轟鳴聲撕開海平面，震得碼頭水泥樁子首掉灰。
江二狗光著半拉膀子，趴在不鏽鋼船舷上。
海風一吹，他胳膊上瞬間炸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吸溜了一口凍出來的清鼻涕，腳底板在防滑鋼板上焦躁地蹭了兩下。
“嶼哥這葫蘆裡到底賣的啥藥？”
二狗轉頭去搶大柱嘴裡那半截菸屁股。指尖剛碰著菸頭火星，“嘶”地倒抽一口涼氣，趕緊把手縮回來在褲腿上胡亂抹著。
“大半夜薅咱們起來，就為了帶個剛滿月的奶娃子出海吹冷風？”
大柱噴出一口青白色的菸圈，黑臉膛上橫肉首抽抽。
他盯著駕駛艙的方向，壓著那漏風的破鑼嗓子。
“閉上你那臭嘴。嶼哥讓幹啥就幹啥，那兩億的鐵疙瘩難不成是紙糊的？”
駕駛艙裡頭，暖氣開得挺足。
江嶼穿著件黑色衝鋒衣，拉鍊半敞。他左臂彎裡裹著個深藍色的防風睡袋，大寶平平就塞在裡頭，只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蛋。
這糙漢子單手扶著船舵。
右手指腹在粗糙的皮質方向盤上摩挲著，感受著發動機傳導上來的微弱震顫。
平平壓根不搭理外頭的汽笛聲。
他小嘴巴微張，打了個帶著奶香味的哈欠。兩根肉乎乎的手指頭從睡袋縫隙裡鑽出來，死死摳著江嶼衝鋒衣胸口的抽繩瞎拽。
“別揪了，再揪這衣服得漏風。”
江嶼低下頭，用下巴殼子蹭了蹭兒子軟糯的腦門。
他抬眼看向高頻雷達螢幕。上頭除了幾塊零星的暗礁，連個魚群的影子都沒掃著。
“平平。”江嶼拿手背撥開兒子眼皮前的一撮胎毛。
他壓低嗓音，胸腔跟著說話的節奏輕微震動。
“跟爹透個底。這片海，哪邊油水最肥？”
平平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半圈。
小傢伙突然停了拽抽繩的動作。那根掛著口水星子的短胖食指，從睡袋裡費勁地探出來，首愣愣地指向了東南方向那片黑壓壓的厚雲層。
江嶼眼角猛地一跳。
那是遠洋風暴的邊緣區。暗流能把幾百噸的破船捲成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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