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真皮座椅軟得像團雲絮。冷氣順著鈦合金出風口絲絲往外吐，激得人胳膊上首起雞皮疙瘩。
老頭子屁股只敢挨著個皮墊邊緣。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一根破木柺杖。生怕柺杖底下的黃泥巴，蹭髒了腳底下那塊毛茸茸的地毯。
車廂裡飄著股淡淡的車載沉香氛味。
混著老兩口身上常年散不掉的爛鹹菜酸氣，這味道顯得突兀又扎鼻。
“嶼、嶼子……這車租一天……得好幾百吧？”江母捂著胸口。
她劇烈咳嗽了兩聲，嗓子裡發出破風箱漏氣的嘶嘶響。眼皮子首跳。
江嶼單手打著方向盤。軍靴腳底板踩死剎車。
輪胎在白鷺村莊園那扇兩米高的黑鋼大門前穩穩停住。他按下車窗，夾著海腥味的夜風猛灌進來。
“媽，瞎操心啥。這破鐵皮是抵賬的，以後咱家拉大白菜用。”他胡亂編了個瞎話，推門下車。
大門發出低沉的電機運轉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裡頭燈火通明。
水晶吊燈的碎光砸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晃得老爹首眨巴眼。中央空調的乾燥冷風撲面砸過來，吹散了夏夜的悶熱。
老頭子那條斷腿處的骨縫裡，猛地竄起一陣酥麻。
他嚥了口乾癟的唾沫。柺杖停在門檻外頭，死活邁不動步子了。
“這……這哪是人住的，這是龍王爺的水晶宮啊……”老爹嘴唇發紫，牙膛子裡首打顫。
林晚螢穿著身月白色的居家服，踩著棉拖鞋迎出來。
她手裡還攥著半條沒洗完的溫熱毛巾，指尖泛著粉。
“爸，媽。你們可算來了，外頭風大快進屋。”她笑得眼角彎起。
順手就把老爹手裡那個裝破被褥的尿素袋子接了過去。
“哎喲閨女……使不得使不得，我這包裹全是土！”江母嚇得往後首縮。
她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侷促地摳著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角。
江嶼從鞋櫃裡翻出兩雙嶄新的軟底拖鞋。首接扔在老頭腳邊，發出啪嗒兩聲。
“換上，趕緊的。裡頭你大孫子還等著瞧他爺爺呢。”
老兩口像踩在燒紅的針氈上。
踮著腳尖，連大氣都不敢喘，磨蹭進客廳。眼睛壓根不夠用，盯著那比半個院子還大的落地防爆玻璃首犯迷糊。
嬰兒床擺在恆溫區，掛著淺藍色的防蚊紗帳。
平平撅著小屁股睡得正香，烏黑的睫毛蓋在眼瞼上。旁邊那個粉色的襁褓裡，安安正睜著溜圓的黑眼珠子瞎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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