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養豬的政治學(下)“二十匹就二十匹,謝謝爹。”袁術知道這是袁逢的底線了,也不再多要,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袁逢叫住了他,“你什麼時候去見你叔父?”
“明天。”
“去的時候帶點東西。”袁逢意有所指地說,“你叔父最近心情不太好。蹇碩在朝堂上又參了袁家一本,雖然被壓下去了,但你叔父為這事費了不少心思。”
袁術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袁隗在朝堂上替他擋了蹇碩的攻擊,這個人情他是認的。雖然從血緣上說袁隗是他叔父,幫著他是分內之事,但袁術知道,政治上的賬從來不能只算血緣。
從袁府出來,袁術看了看天色,決定直接去何進府上。他讓陳瑀先回北部尉衙門準備徵兵的事,自己帶著典韋往大將軍府走去。
到了何進府上,管家說何進正在見客,讓他在偏廳等一會兒。袁術坐在偏廳裡喝著茶,耳朵卻豎得老高。正廳那邊隱約傳來談話聲,其中一個聲音他聽出來了——是何進的幕僚許攸。另一個聲音尖細,不像是男人的嗓音。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正廳的客人出來了。袁術透過偏廳的屏風縫隙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那是一個宦官。
四十來歲,面白無鬚,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何進親自把他送到門口,態度居然頗為客氣。兩人在門口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宦官才上了馬車離開。何進站在門口目送馬車遠去,表情有些凝重。
袁術認得這個宦官——張讓。十常侍之首,蹇碩的死對頭,同時也是宦官集團裡最有權勢的人。
張讓來找何進做什麼?蹇碩和何進是死對頭,張讓作為蹇碩的同僚,按理說和何進之間也應該水火不容才對。但剛才兩人說話的樣子,雖然不算親密,但也絕對算不上敵對。
“袁中候,何將軍有請。”管家打斷了袁術的思緒。
袁術整了整衣袍,跟著管家進了正廳。何進已經換了位置,坐在主位上,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常的粗豪爽朗。但袁術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這是何進心裡有事的表現。
“公路來了,坐。”何進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又對管家說,“上壺熱酒來。”
酒上來了,何進親自給袁術倒了一杯。袁術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心裡卻更加警覺了。何進這個人,越熱情越說明他有事求你。
果然,酒過三巡,何進開口了:“公路,你那份請求補充軍械的公文,我看過了。說實話——長矛和刀都好辦,北軍的軍械庫裡還有些庫存,我批個條子就能撥給你。但戰馬確實吃緊。你也知道,涼州那邊正在用兵,朝廷的戰馬大半都調去西邊了。”
袁術不動聲色地聽著,等著何進把話說完。
“不過我倒是有個辦法。”何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三天之後,洛陽西市會有一批戰馬到貨。是從幷州運來的,一共兩百匹。這批馬名義上是給北軍換裝的,但具體分給哪個營,還沒定。我可以想辦法幫你爭取五十匹。”
“那太感謝大將軍了。”袁術說,“下官感激不盡。”
“別急,我還沒說完。”何進笑了笑,但笑容裡有一種袁術不太喜歡的東西,“這批馬的事,張讓也知道。剛才他來我這兒,就是談這批馬的事。蹇碩想要一百匹,給西園禁軍。張讓的意思是——他可以幫我攔住蹇碩,但他需要我幫他做一件事作為交換。”
袁術的腦子飛速轉動。張讓幫何進攔住蹇碩?宦官集團內部也有矛盾,蹇碩和張讓雖然都是十常侍,但互相爭權奪利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張讓想借何進的手打壓蹇碩,這很正常。但問題是,張讓要何進做什麼事?
“張常侍需要大將軍幫什麼忙?”袁術試探著問。
何進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他想讓我保舉他的一個侄兒當河南尹。”
河南尹!這可是京畿地區最高行政長官,管轄洛陽及周邊二十一縣,權柄極重。張讓這一口,咬得可真不小。
“大將軍答應了嗎?”
“還沒有。”何進皺著眉頭說,手指在扶手上敲得更快了,“河南尹這個位置,袁家也有意。你叔父想推舉的人是袁遺。我要是答應了張讓,就等於得罪了袁家。我要是不答應張讓,他就不會幫我攔住蹇碩,那批馬就會落到蹇碩手裡。蹇碩拿到馬之後,西園禁軍的實力就會壓過北軍——”
何進說到這裡停住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紫色的錦袍上,他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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