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兄弟之間就在袁術帶著士兵們熱火朝天地馴馬的時候，一騎快馬從洛陽城方向飛馳而來。
騎手穿著袁家的號衣，翻身下馬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顯然是跑得太急了。他把一封竹簡遞給袁術，喘著粗氣說：“公子，大公子今天在府上大宴賓客，老爺讓您務必去一趟。”
袁紹要請客？
袁術接過竹簡掃了一眼——是袁逢親筆寫的，內容很短：“本初今日設宴，廣邀洛陽名士，汝務必到場。兄弟之間，不可生分。”
最後六個字——“兄弟之間，不可生分”——讓袁術心裡微微沉了一下。這六個字表面上是叮囑，實際上是在提醒他：不管你跟袁紹私下怎麼較勁，在洛陽的名士面前，你們必須是一家人。家族的臉面比什麼都重要。
“知道了。”袁術把竹簡收好，對傳信的騎手說，“回稟父親，我收拾一下就來。”
他把營裡的事交代給徐晃和典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帶著顏良和文丑騎馬趕回洛陽。軍營離洛陽城十幾裡地，快馬不用半個時辰就能到。一路上袁術腦子裡都在轉著同一個問題：袁紹這次宴請的目的是什麼？
單純為了聯絡洛陽名士？不太像。袁紹雖然喜歡交朋友，但按照他一貫的風格，宴請都是有目的的。如果是為某個政治目標造勢，他一定會藉著賓客雲集的機會，在眾人面前展示點什麼。
而他袁術，被叫去赴宴，大機率是這場展示的一部分。問題是——袁紹想展示什麼？
到了袁府，門庭若市。袁紹的府邸和袁逢的府邸只隔兩條街，但規模大了將近一倍。袁術到的時候，門口的空地上已經停了三四十輛馬車，車上掛的旗號各不相同——有司徒府的。有少府寺的。有太常府的，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旗幟，大概是洛陽城裡中小家族的徽號。門口的僕人們忙得腳不沾地，引路的。接馬的。端水的。搬禮品的，一派烈火烹油的熱鬧景象。
袁術把馬交給門口的僕人，整了整衣袍，邁步走了進去。
宴席設在正廳和後花園兩處。正廳裡坐的都是有品級的官員，後花園的涼亭和迴廊下則是年輕一輩的名士和文士。袁術沒有直接去後花園，而是先去正廳給長輩行禮。果然，袁逢和袁隗都在。兩人坐在主位旁邊，正在跟幾個老臣寒暄。袁逢的神色如常，但袁術注意到他端著酒杯的手指尖微微發白——那是他這個老爹緊張或焦慮時才會有的小動作。以袁逢幾十年朝堂沉浮的定力，能讓他緊張的事不多。
“爹，叔父。”袁術上前行了一禮。
袁逢點點頭，目光裡有幾分審視和期待。袁隗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淡淡地說了句“來了”就沒再多說。
“本初在後花園。你去吧。”袁逢說。
袁術應了一聲，退了出來，轉向後花園。
後花園比正廳還熱鬧。幾棵老槐樹下襬了十幾張矮几，賓客們席地而坐，觥籌交錯，談笑聲此起彼伏。這些人大多二十到四十歲，穿儒袍的。穿勁裝的。佩劍的。搖羽扇的，什麼打扮都有。有幾個袁術在洛陽城裡見過，但大部分是生面孔。袁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蜀錦長袍，頭戴高山冠，正被一群年輕文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他身形本就高大挺拔，穿著這一身站在那裡，確實有幾分“名士領袖”的風采。他的笑容溫暖而有分寸，每跟一個人說話都會微微側身，讓對方覺得自己被認真對待。
這種魅力是袁紹與生俱來的。袁術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上他確實不如他這位大哥。
“公路來了！”袁紹看到袁術，熱情地招手，“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
袁術走過去，袁紹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向周圍的賓客介紹道：“諸位，這位就是我弟弟袁術袁公路，現任雒陽北部尉兼北軍中候。我這弟弟雖然年輕，但做事果決，前些日子在北城整治治安，連蹇碩的侄兒都打了。洛陽百姓現在都叫他‘袁青天’。”
賓客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客套地拱手寒暄。袁術笑著應和了幾句，心裡卻越來越警覺。袁紹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誇他，但仔細品就會發現不對——“連蹇碩的侄兒都打了”，這等於在向所有人暗示他袁術是一個做事不計後果的衝動派。
“公路，”袁紹忽然換了個話題，聲音放得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一圈人都能聽見，“聽說你在屯騎營屯田種蘿蔔，還養了豬？今日許子遠還問我，說你們袁家是不是出了個‘蘿蔔將軍’。哈哈哈哈，為兄說，種蘿蔔是愛惜士卒，養豬是與民同樂。不過說真的——為兄最近也在找一批好馬，冀州甄家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接洽了。”
他拍了拍袁術的肩膀，語氣親熱得像是在分享一個兄弟間的小秘密：“你若有什麼難處，儘管跟為兄說，為兄幫你解決。”
袁術端著酒杯，手指微微收緊。
袁紹這番話裡至少藏了三根針。
第一，點出他缺馬——“為兄在找馬”，意思是你有嗎？你沒有。第二，炫耀甄家——“冀州甄家我已經派人去了”，意思是甄家的資源是我袁紹的，你碰不著。第三，也是最陰險的——在所有人面前營造一個“弟弟需要哥哥幫忙”的印象。如果袁術真的跟他訴苦求援，那就等於在洛陽名士面前承認了自己不如袁紹。
“多謝大哥關心。”袁術笑著舉杯，不動聲色，“馬的事，父親已經幫我解決了。大哥那邊若是缺馬，我這裡倒有多的，可以勻幾匹給你。”
袁紹的笑容停了不到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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