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內鬼當天晚上，陳瑀的調查有了結果。
他把袁術。戲志才。郭嘉。典韋和徐晃請到一間單獨的營房裡，門窗關得嚴嚴實實。五個人圍坐在火盆旁，火光把他們臉上的表情切出深淺不一的陰影。陳瑀攤開他隨身帶的那個簿子——這本簿子袁術已經見過了，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洛陽權貴府邸的人員情報。現在簿子翻到了嶄新的一頁，上面用細密的字跡列了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之間所有接近過水井的人名。一共九個人：兩個值夜哨兵，三個伙房幫廚，兩個早起打水的雜役，一個半夜起來解手的伍長，還有一個是昨天傍晚從洛陽城回營的採買兵。
“兩個哨兵值的是子時到卯時那班崗，他們說昨晚沒有看到任何人接近水井。”陳瑀用炭筆點了點簿子上的前兩個名字，“但這兩人都是王充的老部下。王充被公子罰掃馬廄之後，他的那幫親信雖然明面上不敢說什麼，私底下一直有怨氣。如果王充唆使他們替自己打掩護，甚至配合外人投毒，這兩個人完全有可能照做。”
典韋皺了皺眉：“那為什麼不直接拿王充？”
“因為單憑哨兵的背景，拿不下王充。”戲志才接過話頭，“如果直接抓人審問，審不出結果，只會打草驚蛇。而且王充背後是蹇碩——公子必須拿到鐵證，才能在何進和蹇碩面前站住腳。否則這件事一旦被蹇碩反咬一口，說公子無端誣陷他的人，投毒案就會變成政治糾紛，真正下手的人反而趁亂溜走。我們需要的是確鑿到蹇碩無法抵賴的證據，而不是合理的推測。”
“除了哨兵，還有沒有別的線索？”袁術問。
“有。”陳瑀翻到簿子的下一頁，“昨晚出過營的人只有一個——採買兵周平，天黑時分出去，深夜才回來。他是王充的同鄉，也是王充在營中為數不多的死黨之一。我已經讓人把他的鋪位悄悄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毒藥殘留。但他昨夜回來的時候，包袱裡多了一件東西——一件他平時根本穿不上的綢緞內襯。採買兵一個月的餉錢不過兩百，他買不起綢緞。”
“他怎麼說？”
“他說是自己攢了三個月的餉，給老家母親買的壽禮。”陳瑀合上簿子，“這個說法拿不出證據，但也挑不出毛病。就算抓起來拷問，他咬死了不改口，我們也沒有辦法定罪。”
一直靠在牆角打瞌睡的郭嘉忽然睜開眼睛。他剛才一直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此刻開口，聲音卻清醒得不像剛睡醒的人：“不必審他。審他反而驚了蛇。蛇還沒出洞，先堵回去，以後就再也揪不出來了。他身上的綢緞內襯，多半是蹇碩的人給他的賞錢——事成之後悄悄塞的。這說明他只是跑腿的，真正投毒的不是他。”
“那投毒的是誰？”
“在營裡。”郭嘉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火盆上跳躍的火焰上停了一瞬，“能在深夜接近水井而不引起哨兵警覺的，一定不是外人。外人就算買通了哨兵，也很難在這座營盤裡來去自如而不發出任何動靜。哨兵可能放進去的不是一個從外面摸進來的人，而是一個從裡面走到水井邊的人。一個他們覺得‘本來就該在營區裡活動’的人。比如——半夜起來解手的伍長，或者值守伙房的幫廚。”
陳瑀立刻翻到簿子的另一頁：“伍長姓韓，是徐將軍手下的老兵，在營裡待了四年，一直本本分分，沒有結過仇家也沒有犯過事。夥計幫廚一共三人，其中兩人是月初新招的雜役——一個負責劈柴，一個負責搬糧。劈柴的是趙二狗推薦來的同鄉，搬糧的是——”
他停了一下。
袁術抬起頭。火光從他側面打過來，把他半邊臉照亮，另半邊隱在暗處。
“搬糧的是文丑上個月從北城市集上招來的流民，叫杜三。”
“把杜三帶到隔壁營房，單獨問話。”袁術站起來，“徐晃，典韋，你們陪我去。戲先生。奉孝。子瑜，你們三個暫且不要露面。杜三見過你們幾個，你們在場他反而不敢說話。”
杜三被帶到營房的時候，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住。他三十出頭，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一雙眼睛又細又小，眼白多眼黑少，看人的時候目光總是往地上躲。徐晃讓他坐下，他不敢坐；徐晃讓他站直，他站直了但肩膀縮著，像是要把自己縮成一個不存在的點。
“杜三，今晚叫你過來，只問一件事。”袁術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拉家常，“昨晚你有沒有靠近過水井？”
“沒有！絕對沒有！”杜三搖頭搖得整個身子都跟著晃，“小人昨晚一直在伙房裡間睡覺，根本就沒出來過！伙房的老趙頭可以給小人作證——小人跟他睡一間屋，他一整晚都在打呼嚕，小人要是起來他肯定知道！公子不信去問老趙頭！”
“那今天早上，第一個發現水不對勁的是誰？”
“是......是老趙頭。他先打了水，燒了粥，大夥喝了才......”
“老趙頭每天打水的時間是卯時初刻，天還沒亮。如果有人半夜投毒，到卯時水已經放了兩個多時辰。那口井是活水井，兩個多時辰，毒物會不斷被井底湧上來的新水稀釋。你以前在老家種過地，應該知道水井是怎麼回水的一一中候要不要小人畫一張井水迴流的示意圖給中候看？”
杜三的眼睛瞪圓了，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他看著袁術，又看了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典韋，兩隻手開始不自覺地揉搓衣角，把那塊粗布搓得皺巴巴的。
“杜三，我不會冤枉你。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袁術的語氣依然平靜，“如果投毒的人主動坦白，我可以留他一條命，送官法辦，不牽連他的家人。如果他不說，被我查出來——”
話說到這裡打住了。他沒有說後半句，後半句不需要說。典韋在袁術身後把“破甲”刀挪到了趁手的位置，刀鞘碰到腰帶的鐵釦，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杜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公子饒命！是小人乾的！小人不該貪那五百錢！他——他讓人找上小人，說只要往水井裡倒一小瓶東西，就給小人五百錢。小人當時鬼迷心竅，以為只是什麼瀉藥——他說只是想教訓教訓營裡的兵，讓他們拉幾天肚子，不會出人命。小人真的不知道會毒死人！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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