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馬元義六月底，袁術在北軍步兵營和越騎營附近佈下的暗哨終於有了回報。
負責盯步兵營屯長許安的暗哨報告，許安每隔十天就會去洛陽南城的一家藥鋪抓藥，每次都是傍晚快關門的時候去，進去之後待很久才出來。暗哨跟進去過，發現藥鋪後面有個小院子，院門常年緊閉。許安去了之後就進了院子，在院子裡待大約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包藥——但暗哨注意到，許安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提著一包藥了，進去之後又提了一包出來，兩包藥的外包裝一模一樣。
“藥鋪有問題。”陳瑀翻開他那個從不離身的簿子，在上面記錄了幾行，“許安進去的時候手裡有藥，出來的時候手裡也有藥——那包藥很可能是換了。外面看是藥，裡面裝的是什麼？很可能是情報或者名單。”
“越騎營隊率孫富呢？”
“更簡單。孫富每五天去一次西市的酒肆，喝酒的同時見一個外地來的布商。那布商每次來都帶三匹布，走的時候只帶一匹——留兩匹給孫富。哪家布商這麼做生意？”陳瑀合上簿子，山羊鬍翹了一下，“很明顯，布商是太平道的聯絡人。那兩匹布就是情報，或者錢。”
“繼續盯。暫時不抓人。”袁術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但要做好隨時動手的準備。一旦發現馬元義的蹤跡，立刻抓人。不必請示何進——先抓住再說。責任我來擔。”
戲志才遲疑了一下：“中候，越權抓人——萬一抓錯，蹇碩的人肯定會拿來做文章。而且張讓那邊會不會趁機插一手？”
“抓對了他做不了文章。”袁術回頭看了戲志才一眼，“至於張讓——他巴不得我們幫他清理內廷的外敵。太平道要是真打進了洛陽城，他的腦袋也保不住。”
等待沒有持續太久。
七月初三，暗哨發現了一個關鍵人物。許安和孫富在同一天傍晚——幾乎是同一個時辰——分別出了營門。兩個人沒有去往常的接頭地點，而是一前一後去了洛陽城南的一座道觀。那座道觀名叫“太虛觀”，表面上是道士清修的地方，但陳瑀早就查過——這座道觀的觀主和太平道有密切往來。道觀後面有一條小徑通往後山，山裡有一處廢棄的獵戶木屋。
袁術當機立斷。他沒有通知何進，直接調了虎賁隊二十騎，帶著典韋和戲志才，親自帶隊摸上了後山。馬蹄聲在入夜前就已經停在了山腳下，二十個人棄馬步行，沿著小徑穿林而上，動作輕得像一群狩獵的山貓。到達廢棄木屋時已是深夜，木屋的窗戶透出微弱的油燈光芒。袁術打了個手勢，二十個人分成三組，分別堵住前門。後窗和通往山下的退路。
典韋一腳踹開木門。門閂應聲斷裂，木屑四濺。屋內有三個人——許安。孫富，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方臉，短鬚，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道袍的下襬和袖口都沾著泥土，像是趕了很長的路。桌上攤著一張洛陽城防圖，圖上用硃砂筆標出了幾處城門的位置。油燈的火苗被破門的氣流震得劇烈搖晃，三個人同時站起來，許安和孫富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許安反應最快，拔刀就衝向典韋。刀還沒舉起來，典韋的破甲刀已經出鞘——刀光只閃了一瞬，許安手裡的刀噹啷落地，整個人被一腳踹飛出去，後背撞在牆上，悶哼一聲癱倒下去。孫富則被兩個虎賁騎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泥地，掙扎了兩下就不再動彈。
那個中年道人沒有反抗。在最初的驚慌過後，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筆，將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抬起頭看著袁術。他的眼神很平和，和桌上那張畫滿紅圈的地圖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足下是馬元義？”袁術走到他面前。
“正是。”道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張大賢良師的弟子，太平道四方巡查使。敢問閣下是？”
“北軍中候袁術。”
馬元義微微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就聽說過的名字。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審視——一個正在打量對手的評價者。
“袁公路。久仰大名。你去年在北部轄區打蹇平的時候，在下就注意到你了。當時在下跟張角師兄說過一句話——此人日後必成心腹大患。現在看來，在下說對了。”
“你們在洛陽城裡還有多少人？”袁術直視著他。
馬元義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默唸什麼。袁術一個箭步衝上去掰開他的嘴，但已經晚了——馬元義咬碎了藏在牙縫裡的毒藥。他的瞳孔迅速渙散，呼吸變得急促而斷續，嘴角滲出一絲黑血，順著下巴滴在那張洛陽城防圖上，恰好染紅了標註南門的那道硃砂圈。
“快拿水——！”戲志才搶上來，但馬元義的身體已經軟了下去，癱倒在木桌上。油燈被他的衣袖帶翻，火焰在城防圖上蔓延開來。典韋眼疾手快，一把抓過還沒燒著的地圖殘片，用腳踩滅了火焰。
“他咬毒自盡了。”戲志才檢查了馬元義的嘴角和瞳孔，站起身時臉色很難看，“看來他的牙齒裡一直藏著毒藥——這是太平道的死士才會用的手段。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抓，必然會被嚴刑拷問，與其受刑，不如自盡。”
袁術看著馬元義的屍體，沉默了幾息。然後對典韋說：“把許安和孫富帶回去審。這間木屋全部搜查一遍。注意——就算只剩半個時辰，也要搶時間。馬元義一死，太平道在洛陽城的其他內應很快就會察覺。”
搜查木屋的結果讓他們大吃一驚。
不是金銀財寶，也不是兵符官印——是名冊。木屋的暗格裡藏著一份完整的名冊，上面記錄了太平道在洛陽城內的所有內線——二十七個名字，其中有三個是西園禁軍的低階軍官，一個在少府寺的糧倉當差，還有一個在何進的大將軍府裡做雜役。
“大將軍府。”戲志才看到這個名字時，呼吸都停了一拍，“此人如果在大將軍的飲食中投毒——後果不堪設想。何進要是死了，洛陽城裡的局面誰也壓不住。”
“連夜抓人。”袁術收起名冊，“典韋，你帶虎賁隊去西園，按名冊抓人。公明留守營中。陳瑀去大將軍府報信——記住，名冊上的事只告訴何進本人，不能讓任何人傳話。那個雜役還在府裡，不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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