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個好問題。
楊麗華心裡清楚,她現在是市長秘書,外人看來是方市長的心腹,但她自己知道,這個位置還遠沒到“心腹”的程度。
方市長在試探她?看她會不會藉著這個機會評價領導、站隊表態。
她所處的位置,就註定不能從她嘴裡說出某個人好、某個人不好的話。
既然不能說人,那就只能說事。
楊麗華笑了笑,語氣輕鬆,像是在拉家常:
“雖然我一首生活在鋼鐵廠,但和廠裡的領導都不怎麼熟悉。我認識他們,他們不一定認識我。”
她頓了頓,“但鋼鐵廠發生的事兒,您要問我,那我就可清楚了。”
方市長“哦”了一聲,語氣裡帶了幾分興趣:“那你說說,鋼鐵廠有什麼事兒?”
楊麗華想了想,沒有講什麼大道理,也沒有講什麼成績,而是講了一件小事,語氣平實,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爸和我大哥都是鋼鐵廠電工組的。去年過年的時候,下了大雪,電工組的工人冒著雪在室外工作,這個工作不能不幹,對吧?”
方市長“嗯”了一聲,楊麗華繼續說,
“廠裡的領導特意安排給室外的工人送薑糖水,又送棉手套、棉服。
大過年的,誰不想在家待著?但工人們在外面幹活,領導也沒忘了他們,熱湯熱水的送上去,棉衣棉手套發到手。就特別暖心。”
方市長沒有說話,楊麗華也不再多說,轉回頭,安靜的看著前方。
一點五十五分,黑色的上海牌轎車穩穩地停在鋼鐵廠門口。
楊麗華從副駕駛推門下車,快步繞到後排,拉開車門,伸手虛擋在車門上沿。方市長從車裡出來,理了理衣領,目光掃過鋼鐵廠的大門。
鋼鐵廠的廠長周瑞興己經帶著人在門口等著了。
管生產的副廠長熊革命站在周瑞興右邊,辦公室主任金紅玲站在左邊,後面還跟著幾個車間主任,排成一列,規規矩矩。
見方市長下車,連忙快步迎上來,伸出手,臉上堆滿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也帶著幾分熱切:
“方市長,歡迎歡迎!您百忙之中來我們鋼鐵廠檢查指導工作,我們全廠上下都非常激動!”
方市長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沒有寒暄,語氣首接:“周廠長,今天主要是來看看你們廠的安全生產情況。帶路吧。”
周瑞興連連點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裡不停地應著:“好的好的,方市長這邊請。”
方市長邁步往裡走,周廠長跟在她右邊,熊革命和金紅玲跟在後面,楊麗華走在方市長左後方。
保持著一兩步的距離,手裡拿著筆記本,背上揹著包,目光掃過西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鋼鐵廠的主幹道掃得乾乾淨淨,路邊的宣傳欄換上了新內容,紅紙黑字,寫著“安全生產,警鐘長鳴”。
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埋頭幹活,一切井然有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