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航:“你們往左走。路線圖上有標,不會迷路。到目標點等我。如果一個小時後我沒到,你們自己完成採集任務然後回去報告。”
高個子男生楞了一秒,快速點了點頭,三人轉身往左走了,腳步比剛才輕快了很多。大豆站在原地,耳朵豎著,藍色光點眼睛盯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後它回過頭,用頭頂了一下宇航的手。
宇航彎腰拍了拍它的耳朵。
宇航:“不是他們的錯。這個社會教他們的第一課就是實力等於價值。”
他走進了那條窄道。
窄道剛好容一人透過。牆壁上乾枯的苔蘚在微光下呈現灰綠色,腳下的碎石踩上去就發出細碎的哢嚓聲。空氣裡的氣流越來越明顯,帶著一股不該屬於廢墟的氣味,像金屬被加熱後的餘味,又像電流透過電線時的臭氧。
走了約六十步後,窄道盡頭是一個被黑暗吞沒的開敞空間。
宇航跨出去,腳踩在一塊完整的地磚上。不是廢墟中常見的淺灰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藍。地磚上刻著清晰的紋路,不是被風雨侵蝕後的模糊凹痕,而是用某種工具精細雕刻的線條。
他蹲下來,手指沿紋路摸過。每一條線都朝同一個方向匯聚,匯聚點是一個拳頭大的圓形凹槽,底部光滑。
鈴鐺的溫度變了。
不是微溫,是明顯在升溫。熱量從黑色金屬表面傳到他的手指,像一條看不見的熱流正在鈴鐺內部甦醒。大豆的耳朵完全豎起,藍色光點眼睛睜到最大,尾巴紋絲不動。這是它進入警戒狀態的訊號,不是平時的警覺,是認真的。
他舉起手電筒掃過空間。每一面牆上都有銘文。
不是古代城市的裝飾圖案。符號的線條介於直角和曲線之間,看不出屬於人類歷史上任何一種文字。符號彼此獨立又相互關聯,像在一張看不見的網中各自佔據節點。
光束停在正面牆壁中央。一個圓形凹槽,和地磚上那個一模一樣,但高度在宇航胸口位置。所有紋路從凹槽向外輻射,像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向了那個凹槽。
在他意識到之前,右手手掌已貼上凹槽表面。內壁冰涼,同時又像活的,有什麼東西正在收縮,像沈睡的肌肉感應到了外來的溫度。
然後整個空間的銘文同時亮了起來。
光的顏色不是以太燈的暖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冷白,白到帶藍。光線沿著紋路從牆壁流向地面,在黑暗中畫出數不清的線條,把整個空間裹進一張巨大的光網。
他想抽手但動不了。凹槽內部的收縮沿著手掌往上蔓延,前臂的骨頭裡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開啟。不是疼痛,比疼痛更陌生。一種自己體內從未有過的東西正被這面牆壁認出來、回應、喚醒。
然後他看到了畫面。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在腦子裡炸開的碎片。一顆星球在黑色宇宙中緩慢旋轉,上面有城市,有海洋,有移動的光點。光點一個接一個熄滅,像被風吹滅的蠟燭。星球表面裂開,銀色的能量從裂口噴湧而出,穿過星海,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方向是地球。
宇航的意識回到身體裡時,他跪在深藍色的地磚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那股金屬加熱後的氣味。大豆在他身邊,舌頭吐出來了,正在裝死。
它獨特的安慰方式,無論何時碰壁,它都會突然倒地裝死,像在說“你看看我,我都死了,你那點事算什麼”。
宇航伸手摸了大豆的頭。手指在發抖。
宇航:“我沒事。”
聲音是啞的。
他艱難地站起來,舉起手電筒照向右手。手掌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傷痕,沒有印記。但他知道有東西不一樣了。意識深處,之前一個空置的空間被填上了。像一間從不知道有抽屜存在的房間,抽屜被打開了,裡面放著一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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