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太能量本身有目的。”費蔡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碎片的嗡鳴吞沒。麻布短衫下的黑色印記在以太能量的照射下劇烈閃爍。“那我體內。”
他沒有說完。銀月在他身後三步。冰魄弓握在手裡,銀白色長髮垂在銀灰色勁裝背後。極淺灰色的眼睛看著費蔡的後背。她沒有說話。冷冰冰的沉默。但她的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延伸了一格。從手腕蔓延到手背中央。這不是戰鬥準備。是應激反應。銀月只有在費蔡受到威脅時才會出現這種反應。
費普西轉身看向費蔡。缺了小指的左手在刀柄上攥得更緊。他想說什麼。但沒有開口。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的體內有寄生蟲”這種話,怎麼說?說了又怎樣?封印是正確的。不封印會更糟。但“正確”這個詞在趨向性面前變得空洞。正確不代表不痛苦。正確也不代表有出路。
辰翎走到宇航身邊。戒指開始轉了。不是秒針模式,是更慢的、不規則的節奏。像在計算什麼。深藍色的眼睛看著姬朧月。
“她在變。”辰翎說。聲音很輕。
宇航看到了。
姬朧月的氣質在改變。碎片仍在湧入。每一顆碎片都帶著幾百萬年的記憶重量。她的琥珀色眼睛不再是琥珀色。光芒在眼底流轉,像碎片的星辰融進了她的瞳孔。半垂的睫毛上掛著淚珠。流光杖的顏色穩定在那個介於所有藍色之間的液態星辰色。
她轉身面對所有人。聲音很輕。但輕得不一樣了。之前的輕是內斂。現在的輕是重量太大,聲音被壓低了。
“我的祖先不是英雄。”姬朧月說。眼眶紅著。桃夭在她腳邊,粉色的身體緊緊貼著她的腿。
“他們封存記憶,是因為害怕。”
“他們害怕以太能量。害怕它的趨向性。害怕它選中自己的種族作為下一個宿主。所以他們封存了一切。知識。歷史。警告。全部鎖起來。不讓後代知道。不讓後代接觸。以為不知道就不會被選中。”
她停了一下。流光杖的光芒微微顫動。
“但他們也因此讓自己的後代永遠不知道真相。我是被真相囚禁的人。”
她又停了一下。
“但現在我選擇做被真相解放的人。”
沒有人說話。殘焰蹲在角落裡,獨眼盯著姬朧月,暗紅色的火焰從嘴角冒出來,穩定地燃燒,不跳躍了。三步距離。左前腿懸空。它感受到了某種比以太濃度更古老的東西。是記憶的重量。是千萬年前守鑰人封存真相時留下的嘆息。
宇航摸了一下鈴鐺。溫熱的。半瞇的眼睛聚焦在姬朧月身上。她變了。不是力量變強了。是她承載的東西變了。之前她承載的是孤獨。現在她承載的是千萬年的記憶和真相。一個十四歲的女孩站在星空中央,周圍是兩個文明的廢墟。她的肩膀很窄。但碎片在她身邊旋轉,像衛星圍繞恆星。
記憶空間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是收縮。碎片停止湧入姬朧月的身體,開始向空間中心匯聚。光點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密度越來越高,在虛空中心凝聚成一個實體。不是碎片。是形態。一個人形的、半透明的、由423星球古語銘文構成的光體。
它睜開了眼睛。沒有瞳孔。只有流動的光。
和X種族一樣。
宇航的感知能力在這個光體出現的一瞬間被壓到了極限。它的以太濃度不是碎片的級別。它是一個完整的、活的、運轉了幾百萬年的記憶保管系統。不是機械。不是生命。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X種族用它來封存文明最後的記憶,並在條件滿足時將其交付給後代。
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不是聲波。是以太頻率的直接傳遞。姬朧月自動翻譯。她的嘴唇在動,和光體的聲音重疊。
“你們終於來了。”
光體說。
“我等待了兩個文明的時間。”
碎片在它周圍旋轉。423星球的歷史在它身後崩塌重組。
“以太能量正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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