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瞬。灰色的瞳孔沒有任何變化。
“或者,加速它。”
費蔡笑了。
不是樂呵呵的笑。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是那種你碰我家人你就死定了的笑。被封鎖了七年的笑。凌晨三點練棍練到發瘋時的笑。白牙在夕陽下閃著冷光,和九鑰棍磨亮的棍身交相輝映。他什麼都沒說。但那口白牙和那雙沒有笑意的眼睛說的比任何話都清楚。
銀月在他身後三步。冰魄弓的弓弦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銀白色長髮在無風的環境中紋絲不動。極淺灰色的眼睛盯著周燁,冷冰冰的。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在那一瞬間延伸了一格。從手背蔓延到了手腕。冰藍色的晶體在夕陽下折射出稜鏡般的光。
她也沒有說話。但冰晶紋路的延伸本身就是一種語言。
辰翎的戒指停了。深藍色的眼睛從周燁身上移到那六個黑衣人身上,又移回來。她在計算。七個對手。五星戰士一個,其餘六個的等級不確定。無風的能力是風屬性功能程式,A級。在封閉空間內殺傷力極大,在開闊地帶也足以製造窒息區。費普西七星,銀月五星,費蔡二星但封印狀態下的戰鬥力不明。她和宇航的戰力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幾乎可以忽略。
不打。不能在這裡打。辰翎的戒指重新轉動。更慢了。
姬朧月站在宇航身邊。流光杖橫在身前,顏色從銀白變成了深藍。不是戰鬥的深藍。是警惕的深藍。琥珀色的眼睛半垂著睫毛,看著周燁。她在感知。守鑰人血脈讓她能感知到周燁以太頻率中的情感殘留。
什麼都沒有。
周燁的以太頻率裡沒有情感。沒有恐懼,沒有傲慢,沒有殺意,沒有猶豫。像一面被擦乾淨了的鏡子。不是壓抑,不是隱藏。是真的沒有。一個被培養成殺人工具的人,連恐懼本身都被磨掉了。
姬朧月的手指收緊了。流光杖的顏色從深藍退回了銀白。她碰了碰宇航的袖子。聲音很輕。“他不是來打架的。”
宇航微微點頭。他半瞇著眼睛,感知能力沒有全開。太陽穴的鈍痛還在。但他不需要全開也能判斷局勢。周燁的無風是警告,不是攻擊。如果黃霄想殺他們,不會派人來傳話。傳話本身就是在說:我知道你們在哪,我知道你們做了什麼,我可以選擇什麼時候動手。
“第三句。”周燁說。他的目光從費蔡身上移到了宇航身上。灰色的瞳孔在他臉上停了三秒。“黃老闆說,遺蹟裡的東西,他也有一份。”
宇航攥著鈴鐺的手指收緊了。制服的袖口上沾著沙塵。他沒有說話。
“話帶到了。”周燁說。他的雙手依然藏在袖中。灰色的瞳孔掃過所有人,從費普西到費蔡到銀月到辰翎到姬朧月,最後回到宇航身上。他極少眨眼。那種不眨眼的注視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生理層面的不適。
然後他轉身。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風回來了。
不是漸漸恢覆。是突然湧回來。沙漠的風從西面灌過來,帶著沙礫和乾燥的熱氣,打在所有人臉上。懸浮在半空中的沙粒失去了支撐,紛紛墜落。那些被凝固的空氣在一瞬間崩潰,化為流動的氣流。七個人的身影在風沙中變得模糊,然後消失在沙丘的另一側。
沒有腳步聲。從始至終,周燁和他的六個手下,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長廊入口外的沙地上留下了七個淺淺的腳印。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它們抹平。
費普西的鎖鏈大刀緩緩回鞘。刀身上的鎖鏈紋路在夕陽下最後閃了一下,被刀鞘吞沒。他站在原地,看著沙丘的方向。缺了小指的左手從刀柄上鬆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聲音低沈:“黃霄不會等我們準備好了才出手。”
他轉過身。看向所有人。風沙吹過他斑白的兩鬢,吹過他深陷的眼窩和鷹一般警覺的目光。
“從現在開始,西部沒有安全的地方了。”他的目光掃過費蔡,掃過銀月,掃過石屋的方向。“包括這間石屋。”
大豆在宇航腳邊不安地轉了個圈。藍色的光點眼睛盯著沙丘的方向,瞳孔裡的光點在快速閃爍。殘焰從長廊拐角處走出來,獨眼掃了一眼沙地上的腳印,暗紅色的火焰從嘴角冒出來,不穩定地跳躍著。左前腿懸空。三步距離。
宇航看著沙地上正在被風抹平的腳印。七個。淺淺的。像從來沒有人在這裡站過。
前世的宇航在公司裡學過一件事:當對手主動告訴你他知道你的底牌時,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給你一個選擇的時間。這個時間不是善意的。是在說:你可以選擇投降,也可以選擇反抗。但無論你選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
他攥著鈴鐺。三年。哥哥撐不過三年。黃霄不會等他們準備好了才出手。兩道倒計時同時啟動,一道來自深淵,一道來自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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