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她選擇吞下
057
當夜, 溪棠便被帶到裴鐸的寢殿。
此處比她從前住過的任何一間屋子都要寬闊，紫檀木的床榻寬得像一艘船，帷帳是深玄色的錦緞, 金線繡著雲紋，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窗邊擱著一張紫檀木的長案, 案上磊著幾卷未批完的摺子, 筆架上懸著數支狼毫, 筆洗裡的水還泛著極淡的松煙墨色。
香爐裡燃著沈香, 那氣味與他衣襟上慣常沾染的一般無二，冷冽而霸道，無處不在，如他這個人一樣，連空氣都要佔滿。
丁香替她將換洗衣裳擱在屏風後的箱籠裡, 又將一碗尚冒著熱氣的湯藥放在案上，低聲道：“娘子趁熱喝罷。”
溪棠望著那碗藥, 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完，苦味從舌尖一直滲到喉嚨裡，她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苦算什麼, 她早已不知什麼是苦。
更深夜靜時，裴鐸批完摺子便回到寢殿。
溪棠側身躺在床榻最裡側, 闔著眼，聽見他寬衣的窸窣聲，隨即身側被褥微微一沈，那股冷冽的沈香便從背後罩上來。
他將她整個人攏進懷中, 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
他的心跳沈穩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擂在她耳邊，像一把鈍錘極緩極慢地往她骨頭上敲。
她不掙扎, 也不迎合，只是蜷在他懷裡，呼吸淺淺。
不多時他的呼吸便沈了下去，顯是睡熟了。
溪棠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躺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腕間的傷口在靜寂中突突地跳著疼。
她側過頭去注視他。
尚未熄滅的燭光落在他面上，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面容。
他睡著時眉間那道淺淺的豎紋仍不曾鬆開，唇角平直，連在夢中都是這副拒人千里的姿態。
他害了這麼多人，憑什麼還能安安穩穩地躺在這裡睡覺。
溪棠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是此刻用被子捂住他的口鼻，他會不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按不下去。
她心跳驟然加速，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溪棠強迫自己閉上眼，可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個念頭。
他死了，一切都結束了。
謀害當朝太子是什麼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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