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鐸沒有再說話。
他望著面前那本攤開的摺子，目光卻是散的，什麼也沒有看進去。
燭火在燈罩裡穩穩地亮著，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那影子紋絲不動，像一尊石雕。
他認定是她自己要放火。
上一回她在寢殿裡當著他的麵點燃紗帳，站在火光裡仰頭望著那片大火，連逃都不逃。
這一次她獨自在那破院裡病得半死不活，許是咳得受不住，許是又起了尋死的念頭，隨手將燭臺推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便是這般，一回兩回三回，只要一有機會便要尋死，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他將她從鬼門關前拽回來多少次，她便又扎回去多少次。
似乎活在這世上是天底下最教她難以忍受的事。
他將筆重新執起來，在摺子上又批幾個字，那字跡卻比平日重幾分，力透紙背。
翌日午後，裴鐸去往西暖閣。
西暖閣坐落在東宮偏西的一處小院裡，雖不如正殿寬敞，卻比竹聲閣不知好多少。
窗紙完好無缺，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磚，牆角擱著一隻炭爐，裡頭燃著上好的銀絲炭，將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
床榻上鋪著厚實綿軟的被褥，帳子是素青色的細紗，從帳頂垂到腳踏，將榻上的人半遮半掩地籠著。
溪棠就躺在那張床榻上。
她已換了乾淨的寢衣，面上的黑煙被擦拭乾淨，露出底下那張慘白得毫無血色的面孔。
眼窩深深陷進去，嘴唇乾裂起皮，只是青紫已褪大半，餘下一層極淡的灰。
她的手擱在錦被外頭，細瘦的手指微微蜷著，腕上那道舊疤，看去分外刺目。
裴鐸在榻邊站定，垂眼望著她那張昏睡不醒的面孔，沉默不語。
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些許，只是仍極淺極弱，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分明。
他揮退屋中伺候的婢女，獨自在榻邊的椅中落座，身形微微後靠，便這般一言不發地等待。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溪棠的眼睫極輕極緩地顫顫，隨即緩緩睜開來。
她的視線模糊許久方才漸漸聚攏，入目便是帳頂那片素青色的細紗，不是竹聲閣那方滿是蛛網的房梁。
她微微偏過頭去，便看見坐在榻邊的裴鐸。
他今日穿的是玄色常服，領口與袖邊鑲著暗金色的雲紋，發冠一絲不亂地束在頭頂，面上仍是那副從容淡漠的神色，只是眉宇之間沈著一點極淡的倦意，似乎昨夜不曾安睡。
他望著她醒過來，並沒有即刻開口。
溪棠望著他那張冷峻的面孔，又望一眼這間陌生的屋子，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昨夜她在竹聲閣昏昏沈沈地睡著，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聞到一股濃烈的焦味，又似乎聽見什麼人在喊她的名字，可她太累，連眼皮都睜不開，便什麼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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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穿堂風[破鏡重圓]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UU/BDWj4/BDWj4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