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姑娘跪在路邊，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低垂著頭。
面前的地上擺著一張草紙，上面寫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字，賣身葬父。
紙旁邊放著一塊破舊的草蓆，草蓆上卷著一具用白布裹著的屍體，露出一雙穿著破鞋的腳。
圍觀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嘆一口氣，扔下幾文銅錢，有人看了一眼就走了，更多的人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從她面前走過。
柳卿卿眉頭緊皺，抓著顧明川胳膊的手不自覺緊了緊，惹得對方看了幾眼。
這世道，活著不容易，死了更不容易，連副棺材錢都湊不齊，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她摸了摸袖袋裡的錢袋，鼓鼓囊囊的，裡頭裝著老夫人前幾日賞的碎銀子。
這點錢雖然不多，但是買口棺材絕對夠了。
既然遇到了，總不能當沒看見。
她正想過去幫一把，剛邁出一步，就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走到了那姑娘的面前。
是傅靈鳶和那個男人。
傅靈鳶在那姑娘面前蹲下身，低聲說了幾句話。
距離太遠，柳卿卿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只看見她從袖袋裡取出一小袋銀子，放在那姑娘面前。
那姑娘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傅靈鳶，然後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傅靈鳶伸手扶了她一把，又說了幾句話，那姑娘擦了擦眼淚，拖著草蓆和屍體，轉身離開了。
柳卿卿站在原地，心裡有點複雜。
看著冷冷清清一個人，心倒是善。
揹負著滅門之仇，亡命天涯，還願意對陌生人伸手。
若是沒遭那場禍事，本該是個知書達理的官家小姐吧。
她心裡嘆了口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揹負著血海深仇，連真實身份都不敢暴露。
柳卿卿正出神，耳邊忽然傳來顧明川低沉的聲音。
“在看什麼？”
柳卿卿回過神來，趕緊收回視線。
她總不能說在看一個揹負滅門之仇的姑娘施捨銀子給賣身葬父的可憐人吧？
這話說出來三爺不追問才怪。
她隨口扯了個話題：“沒什麼，就是……奴婢剛才看見旁邊攤子上賣的短穗，覺得挺別緻的，和三爺的刀很搭。”
話一齣口她就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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