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維持著半靠的姿勢，一道刺目的鮮紅，正順著他高挺的鼻樑緩緩流下。
柳卿卿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圓了。
“二爺！您、您流鼻血了！”
她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也顧不上什麼規矩避諱了，急忙從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上前兩步就想替他擦拭。
“是不是酒氣太燥了？您別動，奴婢這就去喊郎中！”她轉身就要往外跑。
顧修遠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一直僵著不動的身體驟然彈起，直愣愣地站了起來。
然後，在柳卿卿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步伐凌亂地朝門口衝去，眨眼人就這麼沒影了。
翌日，顧修遠眼下掛著兩團明顯的青黑，坐在老夫人下首，神色有些懨懨的。
他回去之後，翻來拂去怎麼也睡不著，直到天矇矇亮才勉強閤眼。
結果沒睡上一個時辰，就被老夫人院裡的嬤嬤請了過來。
“修遠啊，”老夫人捻著佛珠，仔細端詳著孫兒的臉色，眉頭微蹙，“你瞧瞧你，臉色怎的這樣差？可是衙門事務太繁重，熬壞了身子？”
“勞祖母掛心，孫兒無事，只是昨夜沒睡好。”顧修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試圖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
“你啊，就是太不顧惜自己的身子了。”老夫人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說起來，你年紀也不小了，這婚事，總不能再拖下去了。”
“前幾日永昌伯夫人遞了話來，她家嫡出的三姑娘今年剛及笄，模樣性情都是頂好的，也讀過書，明事理。”
老夫人觀察著他的神色，慢慢說道：“我瞧著，倒是與你相配，不若尋個日子，你先見上一見？”
顧修遠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又閃過昨夜那幅畫面。
月光下女子低垂的眉眼，散亂的髮絲貼著泛紅的脖頸，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甜香。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溫潤平靜。
語氣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堅定。
“祖母，孫兒如今只想守著錦哥兒平安長大，護好顧家，娶妻之事暫無半分意願，這相看便不必了。”
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停了，她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就懂事省心，如今卻執意不婚的孫子，眼眶倏地就紅了。
“修遠，祖母老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就盼著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們兄弟幾個都成家立業，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你父親走得早，你長兄如父，可你也不能一輩子只圍著弟弟侄子轉，難道要祖母帶著這份牽掛，閉不上眼嗎？”
院外，柳卿卿端著給老夫人燉的潤肺湯，站在原地，進退不得。
她不是故意偷聽，只是剛巧走到院門口，裡頭的話便斷斷續續飄了出來。
聽到這些話，她手裡的托盤微微一沉，心裡咯噔一下。
他記得在原書裡，顧修遠後來是訂了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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